萧辰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在察觉到屠千军靠近的那一刻，他便已暗中运转前世所学的“龟息功”。此刻的他，心跳缓慢至极，体温微凉，周身的血液流速被压制到了最低。加上他这几日刻意茹素、不近女色，身上只残留着浓郁的檀香与冰冷的佛意，任凭屠千军如何探查，也绝不可能从他身上嗅出半点“活泼阳气”。
“屠统领深夜造访，可是陛下有何旨意？”萧辰缓缓睁开眼，声音清冷沙哑，仿佛一个枯坐了十年的老僧，不带一丝烟火气。
屠千军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消瘦、眼神如古井无波的白衣僧人，心中的警惕不禁卸下了一分。但他并未放松，而是从怀中掏出圣旨，冷冷道：“陛下念大师祈福辛苦，特赐内库补品百匣。此外，宫中近日出了些腌臜事。那慎刑司的桂嬷嬷因嫉生恨，意图构陷大师清誉，已被陛下下令凌迟处死。陛下怕大师心有芥蒂，特命本统领前来安抚。”
屠千军在说到“构陷大师清誉”时，刻意加重了语气，双眼死死盯着萧辰的微表情，试图捕捉到他脸上的窃喜、慌乱或是如释重负。
然而，萧辰的反应，却彻底出乎了屠千军的预料。
“啪嗒。”
萧辰手中那串由沉香木打磨的佛珠，毫无征兆地从指尖滑落，砸在青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那张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愕、痛苦与深深的自责。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在瞬息之间变得通红，甚至蒙上了一层水雾。
“桂嬷嬷……死了？凌迟？”萧辰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颤抖。
屠千军眉头微皱，冷哼道：“那老奴死有余辜。她竟敢散布流言，说大师并非……并非净身之人，还说大师与后宫有染。此等欺君罔上之言，陛下岂能容她！”
“荒唐！荒唐啊！”
萧辰猛地从蒲团上站起，由于“激动”，他的身体甚至有些摇晃。他没有像寻常人那样高呼冤枉，也没有借机痛骂桂嬷嬷的歹毒，反而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那尊巨大的释迦牟尼佛像前。
“砰！砰！砰！”
萧辰毫不留力地对着佛像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渗出殷红的血丝，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大师，您这是何意？”屠千军被他这反常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都是贫僧的错！是贫僧罪孽深重啊！”萧辰仰起头，老泪纵横（虽然他年纪不大，但那股悲怆之意却感染力极强），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陛下隆恩，视贫僧为国之腹心，可贫僧身负天机，命犯孤煞！贫僧早就算出，这‘天机’乃是天庭所忌，必会引来凡间红尘的疯狂反噬！”
萧辰一边痛哭，一边膝行转向皇宫的方向，重重地伏在地上：“贫僧本以为，只要入寺清修，便能化解这股煞气。却不想，这煞气竟反噬到了宫中，迷了桂嬷嬷的心智，让她生出这等疯狂的妄念，最终害了她性命，更累及陛下为贫僧沾染血光，扰了后宫的清净！贫僧，万死难辞其咎啊！”
屠千军愣住了。他设想过萧辰的各种反应，却唯独没想过，这人竟然把一切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这个“天机孤煞”的命格上。这种不辩解、全盘认罪，却又把“罪”归结于“为国挡灾的副作用”的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屠统领！”萧辰猛地直起身，目光决绝。他竟一把抽出屠千军腰间的绣春刀，速度之快，连屠千军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干什么？！”屠千军厉喝一声，正欲夺刀。
却见萧辰并没有任何攻击的举动，而是毫不犹豫地用刀刃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手腕。鲜血瞬间如注般涌出，滴落在雪白的僧袍上，触目惊心。
他丢下长刀，扯下身前的一截白色衣襟铺在地上，用右手食指蘸着手腕上滚烫的鲜血，在白布上奋笔疾书。
“贫僧自知煞气深重，罪孽滔天。今日在此立下血誓，上达天庭！”萧辰一边写，一边声泪俱下地高呼，“自今日起，贫僧自请幽禁于这达摩院内！生不踏出佛门半步，死亦化为灰烬深埋菩提树下！贫僧愿以此残躯，日夜在佛前为陛下诵读《金刚经》一万遍，折贫僧阳寿，以平息宫中怨气，保大周江山万年！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不超生！”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写完最后一个字，萧辰因为“失血过多”和“情绪激动”，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被身后的武僧连忙扶住。
屠千军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被鲜血染红的白布，看着萧辰那苍白如纸却满是决绝的脸庞，心中的那点疑虑，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一个贪恋权色、胆敢在后宫秽乱的假太监，怎么可能发下这种生不踏出佛门、自请幽禁的毒誓？怎么可能毫不犹豫地割腕写下血书，只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