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雨后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然而，这光芒并没有驱散笼罩在午门外的阴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东厂番子，簇拥着一辆漆黑如墨的马车，缓缓驶入午门。马车的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像是在咀嚼着什么。

    车帘上，绣着一只惨白色的骷髅头，那是东厂提督魏千岁的标志，也是这大周朝最恐怖的图腾。

    守门的禁军和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马车停下。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留着长长指甲的手掀开了车帘。

    紧接着，一个穿着大红蟒袍、头戴三山帽的老太监走了下来。他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却涂得猩红，这种极端的色彩反差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纸扎店里走出来的活死人。

    魏忠贤。人称魏千岁，九千岁。

    他手里捻着一串用人骨打磨成的佛珠，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狰狞的鬼脸。

    “嗯？”

    魏千岁刚一落地，鼻子便像猎犬一样耸动了两下。那双毫无感情的死鱼眼，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好大的一股骚味啊。”

    他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是指甲用力划过琉璃，让人听得头皮发麻：“杂家才走了三个月，这宫里的规矩，怎么就烂成这样了？到处都是……交配的味道。”

    跪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太监吓得浑身一抖，手里悄悄攥着的半块桂花糕——那是刚才偷偷和一个宫女对食时留下的，还没来得及吃完。

    魏千岁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他已经站在了那个小太监面前。

    “抬起头来。”

    小太监颤抖着抬起头，对上那双死人般的眼睛，瞬间吓得失禁，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魏千岁厌恶地皱了皱眉，伸手从小太监手里捻起那块糕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桂花糕……还带着一股子廉价胭脂味。”魏千岁笑了，笑得脸上白粉簌簌直落，“咱家记得，宫规里写着，当值期间，严禁私相授受，更严禁……偷吃。”

    “千岁饶命！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小太监疯狂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知错？知错有什么用？”魏千岁叹了口气，语气竟然有些温柔，“错了，就要罚。不然，这规矩谁还守呢？”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魏千岁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钢针，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绣花，直接刺入了小太监的喉结。

    “呃……”

    小太监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汉白玉地面。他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眼球暴突，很快便不再动弹。

    全场死寂。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魏千岁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根沾血的钢针，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脏了鞋底的臭虫。

    “把尸体挂在午门上，晒足三天。”魏千岁淡淡地吩咐道，“让宫里那些发情的猴崽子们看看，杂家回来了。这天，得按杂家的规矩变。”

    说完，他似有所感，猛地抬头。

    目光如同一支毒箭，穿越数十丈的距离，精准地锁定了正站在城墙上的萧辰。

    四目相对。

    萧辰负手而立，一身崭新的绯红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魏千岁，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冷冽。

    魏千岁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闻到了。哪怕隔着这么远，他也闻到了那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子……和他一样的血腥味，以及一股让他极度厌恶的、属于强者的气息。

    “有趣。”

    魏千岁伸出那条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对着萧辰缓缓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萧辰冷笑一声。

    他缓缓伸出手，从怀中亮出了那块金灿灿的“如朕亲临”金牌，迎着阳光晃了晃。

    那意思是：老狗，时代变了。

    魏千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涌起滔天的杀意。

    这一刻，紫禁城的上空，仿佛有一条盘踞已久的老毒蛇，和一头刚刚露出獠牙的年轻恶狼，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血雨腥风，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