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本该明媚，却被魏千岁佝偻的身影截断了大半，投下一道狭长而扭曲的阴影，径直蔓延到殿中央那张绣着凤穿牡丹的沉香木案前。
他迈着小碎步，看似轻柔，每一步却都像踩在人心尖上。他没有寻常奴才面圣时的卑躬屈膝，只是微微弓着背，脸上的白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惨白，那猩红的嘴唇却咧开一个令人不安的弧度。
他没有立即跪拜，而是像一只刚从泥泞里钻出来的老鼠，先是嗅了嗅空气。鼻翼微动，那是一种属于野兽的本能，而非人类的礼仪。
殿内，除了端坐凤位的沈清漪，便是立于她身侧一步之遥的萧辰。其他宫人早在魏千岁进殿前，便被萧辰挥退了九成，只留下两个他信得过的老嬷嬷在殿外候着。
魏千岁的目光，先是在沈清漪的凤袍上扫过，继而又在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停顿了片刻。那眼神，没有丝毫敬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刻薄。
“给皇后娘娘请安。”
他的声音细得像一根针，却又带着一股子阴冷的黏腻，让人从头皮麻到脚底。他终于跪了下去，但那姿态，与其说是跪拜，不如说是一种蓄势待发。他双膝跪地，脊背却并未完全弯曲，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却像两颗黑色的毒珠，在沈清漪与萧辰之间来回逡巡。
沈清漪的手指，在凤椅扶手上不着痕迹地抠紧。她能感觉到，从这个老阉狗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恶意。这种恶意，并非针对她个人，而是针对一切“不洁”和“逾矩”。而她和萧辰，此刻无疑是这宫中最禁忌的“不洁”。
萧辰立在沈清漪的左侧，比她低了半个头。他垂着眼，面容平静得像一尊玉雕。然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魏千岁那里辐射而来的，那种如芒在背的灼热视线。
这老狗，嗅觉果然变态。
昨夜欢好之后，萧辰已用最烈的硫磺皂将自己洗了个彻底，甚至将那套沾染了些许情欲气息的太监服饰，都偷偷处理掉了。他甚至还用了一点点沈清漪日常熏香的香料，掩盖了身上那股独属于男人的血气。
这种味道，即便微不可察，一旦被捕捉，便能勾勒出无数想象。
魏千岁没有起身，只是跪在原地，鼻翼剧烈地翕动着。他像一条在寻找猎物的恶犬，先是在殿内转了一圈，眼神最终定格在沈清漪的衣角边。
“娘娘这宫里，怎的今日多了股子……清奇的味儿？”魏千岁笑得更阴森了，他伸出干枯的手，缓缓从袖中摸出一块雪白的帕子，轻轻掩住了口鼻，动作夸张而刻意。
沈清漪心中一凛，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魏督主这话何意？本宫宫中常年熏香，岂会有什么不清奇的味儿？”她瞥了一眼萧辰，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萧辰的内心，此刻却是一片冰湖。他知道，这老狗已经嗅到了什么。这是一种本能的示警，也是一种极致的挑衅。他不能让沈清漪露出丝毫破绽。
“回娘娘。”萧辰躬身，声音低沉而恭顺，“许是魏督主大人舟车劳顿，嗅觉一时出了岔子？今晨奴才特意命人将殿内里外打扫一新，所有熏香皆换成娘娘素日最喜的沉水香，断无异味。”
他看似在帮沈清漪解释，实则每一句话都在暗中观察魏千岁的反应。他想知道，这老狗究竟闻到了什么程度。
魏千岁闻言，那双三角眼慢悠悠地转到萧辰身上。他收起了那块帕子，却突然支撑着膝盖，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慢得令人窒息，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向萧辰。
萧辰依旧垂着眼，只感到一股阴冷的风迎面扑来。那风中夹杂着魏千岁身上特有的药味、香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他停在了萧辰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听到萧辰刻意压制的呼吸声。
“萧公公，咱家记得你。”魏千岁仰起头，那张涂了白粉的脸贴近萧辰，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耳畔，“你这张脸，咱家可从未在宫中见过。是哪一宫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只捻着佛珠的手，在萧辰的衣袖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那佛珠的冰冷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直接刺激着萧辰的皮肤，带来一种极度的不适。
“回魏督主，奴才乃坤宁宫新晋管事太监萧辰。”萧辰的声音依旧平稳，他的身体没有丝毫颤抖，哪怕在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缠绕。
“哦？坤宁宫的？”魏千岁笑得更加阴险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般锐利，在萧辰的脸上、脖颈上、乃至胸膛，一寸一寸地扫视着。他没有错过萧辰喉结处那一点点细微的突起，那是阉割不彻底的证据。
“面生得很，身上……好重的阳气啊。”
这句话，魏千岁说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毒汁，带着令人心悸的暗示。
他的目光，仿佛一道X光，穿透萧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