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电讯科里冷得像个冰窖。
夜莺趴在办公桌上。
她睡着了。
手边是一摞厚厚的草稿纸。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红蓝两色的曲线和坐标。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支削得只剩半截的铅笔。
夜莺连续加班了四天了。
这四天，她把所有监听到的神秘电码全部记录下来。
通过比对周成给的那几张剪报，她把电报出现的时间、频次，和市面上法币汇率的波动，做了一个极其详尽的交叉对比。
数据积累到一定程度，规律就盖不住了。
红线代表神秘电波的发报时间。
蓝线代表各大商行的物资采购量。
她翻阅了军统站内部关于沪海市面物资流通的简报。
发现了三家商行。
大隆商行。
顺昌贸易行。
永丰钱庄。
这三家招牌在沪海滩算不上顶尖。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但在神秘电波出现的第二天，这三家商行就会有大宗物资的采购记录。
大米、棉纱、煤炭、桐油。
采购量高得离谱。
远超一家正常商行的吞吐量。
他们用的全是从黑市上洗出来的钱。
或者干脆就是那些以假乱真的假钞。
夜莺把这三家的名字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圈完最后一笔，连日的疲惫彻底压垮了她。
眼皮打架，脑袋发沉。
她本想趴在桌上眯五分钟。
结果这一闭眼，就彻底睡死过去。
早上六点半。
军统站的走廊里静悄悄的。
张浩穿着黑风衣，踩着皮靴，从楼梯口走过来。
他步子迈得不大，落地无声。
走到电讯科门口。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
屋里灯还亮着。
夜莺趴在桌上，呼吸很轻，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搭在后背上。
张浩推门。
门轴有点生锈，发出“吱”的一声短音。
夜莺没醒。
她太累了。
张浩走到桌前。
桌上乱得像个废品回收站。
到处是写满数字的纸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压在夜莺胳膊底下的记录本。
红红蓝蓝的线交织在一起。
大隆商行、顺昌贸易行、永丰钱庄。
这三个名字被红笔圈得极其醒目。
张浩没出声。
他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出烟盒。
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没点火。
屋里太冷了。
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他看着夜莺冻得有些发白的脸颊。
张浩脱下身上的黑风衣。
动作放得很轻。
他绕到椅子后面，把风衣展开，盖在夜莺身上。
风衣很大，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然后他拉过对面的一把椅子。
椅子腿离开地面，没发出一点摩擦声。
张浩坐下。
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哈德门。
【大早上就发糖？这谁顶得住啊！】
【浩哥这动作也太轻了吧，生怕把老婆吵醒。】
【脱衣服盖衣服一气呵成，这熟练度，平时没少练吧？】
【别吵别吵，让夜莺多睡会儿，这黑眼圈看着都心疼。】
【我浩哥这坐姿，霸总本总。】
【嘴里叼着烟不点，细节拉满，屋里不通风，怕呛着人家。】
七点一刻。
走廊外面传来换哨的皮靴声。
夜莺睫毛动了动。
她猛地睁开眼。
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接着就看见坐在对面的张浩。
她愣住了。
脑子还有些发懵，没完全清醒。
只觉得身上很暖和。
鼻尖有一股熟悉的烟草味。
她低下头。
见到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黑风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