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站二楼走廊尽头,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又开始闪了。
电讯科里,老旧的挂钟滴答作响。
时针正好指在数字“2”上。
这是夜莺连续加班的第三个晚上。
屋里没生火炉,冷风顺着窗户缝往里灌。
她裹着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她的头上戴着笨重的监听耳机。
里面除了沙沙的白噪音,什么都没有。
桌角放着半个馒头。
这是晚饭剩下的,早就凉透了。
夜莺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伸手把馒头拿过来,咬了一口。
硬。
像啃干石头。
她勉强嚼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去,只能重新放回桌上。
胃里空荡荡的,泛着酸水。
耳机里的白噪音听久了,脑子发木。
她把手放在旋钮上,盲拧。
频率在几个公共波段和军用波段之间来回切换。
两点十七分。
“滴——滴答——滴——”
一段极其微弱的信号,突然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夜莺背脊一挺,整个人立马坐直了。
她手腕发力,快速微调旋钮,把杂音过滤掉。
右手抓起桌上的铅笔,在白纸上飞快地写下一行行代码。
这组电码很怪。
不是军统常用的密码本,不是76号特工总部的明码,甚至连倭国宪兵队的加密方式都不是。
排列组合极其生僻。
更反常的是信号强度。
前面几个字符听得很清楚。
到了后面,声音突然变小,中间还夹杂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干扰。
这不是固定电台。
固定电台的信号输出很稳定。
这种忽强忽弱,伴随物理杂音的信号,只有一个解释。
移动发报。
对方在车上,或者在江面的船上。
夜莺连大气都不敢喘。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两分钟后,信号戛然而止。
切断得非常干净利落。
对方是个老手。
夜莺摘下耳机,看着纸上那一百多个无规律的字符。
她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把前三天的监听记录本全翻了出来。
摊在桌上。
手指顺着记录一行行往下指。
找到了。
第一天,凌晨两点十分。
出现过一段相似频率的乱码。
第二天,凌晨两点二十五分。
同样波段。
第三天,凌晨两点十五分。
时间高度重合。
都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夜莺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周成给她的那几张剪报。
她把剪报铺平。
上面印着这几天沪海黑市的法币兑换汇率。
她拿过一张空白的坐标纸,开始画图。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汇率。
第一天的电码出现在凌晨两点十分。
当天上午九点,沪海最大的两家钱庄,法币兑换大洋的比例暴跌。
第二天的电码出现在两点二十五分。
中午十二点,法币兑换黄金的价格再次跳水。
第三天,同样如此。
图表画完。
两条曲线,一条是电报发送时间,一条是汇率跌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