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以众生的念头为材料凝聚香火金身，彻底脱凡入神。

    苏蓝此前已经思虑颇多，从他剥离真灵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现如今，是时候开始实际尝试了。

    大商上方的巨大周天运转如常。当年他在这里建造了它，如今他又要在此毁灭它。

    苏蓝站在虚空中，负着手俯瞰着那片看不见的“灵网”。

    它是大的，大到覆盖了整个大商的疆域；它是密的，密到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每一株草木都在它的笼罩之中；它是古老的，久到它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而今天，他要亲手将它拆毁。不是因为它不好，是因为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它像一个脚手架，帮司马靖撑起了这座大厦。

    现在大厦已经建成了，脚手架该拆了。

    他松开手，让自己的身体散开，化作清风，化作白云，化作无处不在的微尘。他融入那片“灵网”之中，像一个潜水者潜入深海。

    他的思绪陷入沉寂，将属于自我的意志压入底层。然后他打开自己——像一个被打开的容器，像一个被推开的门，像一个被掀开的盖子。

    那些曾经被挡在外面的东西，一股脑地涌了进来。亿万人的呼吸，亿万人的心跳，亿万人的喜怒哀乐，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意识里。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祈祷，有人在诅咒。有人在坊间劳作，有人在集市上叫卖，有人在武场上厮杀。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在渴求。渴求吃饱穿暖，渴求平安健康，渴求家人团圆，渴求风调雨顺。

    他们的渴求像无数根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住他的意识，缠住他的神魂，缠住他的每一个念头。

    他不是苏蓝了，他是所有人。他是那个在田里劳作的农夫，是那个在集市上叫卖的小贩，是那个在武场上厮杀的武夫。

    他是他们每一个人，可他又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在这片意识的海洋里漂浮着，像一叶扁舟。

    他在聆听他们的声音，在感受他们的心跳，在理解他们的渴求。

    日月轮替，四季变更。苏蓝不知沉浸于其中多久，终于在某一个时刻，他的身躯缓缓聚拢，一如当年，唯有眼中的疲惫，不复往昔。

    那些疲惫不是时间的痕迹，是经历的重量，是他一年零两个月来承受了四百多万人的意念之后留下的印记。

    四百万人的喜怒哀乐，四百万人的生老病死，四百万人的渴求和绝望，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还在，没有疯，没有崩溃，没有迷失自己。他带着四百万人的意念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笑了，声音嘶哑而低沉：“成了。”

    那嘶哑里藏着的是满足，是一个工匠终于完成了自己毕生最满意的作品时的满足。四百多万人的感悟，他终于创造出了一条全新的修炼道路。

    此刻，系统的面板中正安静地躺着一份全新的功法。它时不时地闪烁着，似乎系统正在抗拒这份离经叛道的法诀。

    《神道》（已优化，不可授业）

    描述：引众生之念，借众生之气，聚一神之像，成一身之金。仙道求己，神道借人。抛却凡心，裹覆神颜。此法虽无灵根之限，但所需心性颇高，神魔之变，一念之间。

    评价：经典。哥，你别悟了，我怕。

    和之前的《静神诀》一样，《神道》也被评价为“经典”。

    而从两次的评价来看，系统对这种功法的定位都很高。

    事实也证明，《静神诀》确实不凡——若不是它，苏蓝也不可能击碎假丹，成就金丹。

    有了《静神诀》珠玉在前，《神道》的潜力想必也是颇为可观。

    只是遗憾的是，《神道》无法指定真传，苏蓝也就无法从弟子那里获得感悟了。

    不过现在的苏蓝已经不怎么需要这个功能了——他修为太过高深，已经远远将其他人落在身后。不管是筑基期还是练气期的感悟，对他都只有收集各种小巧思的意义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被他拆毁又重建的“灵网”。它已经不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灵纹，那些层层叠叠的法阵，那些年复一年运转的周天，都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东西，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可确实存在的东西。它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又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每个人的心中流淌。

    众生之念，众生之气，香火之像，无定之金。

    苏蓝完成了，他终于完成了。然后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他的步子很轻，像走在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