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府内发生的一切，自然瞒不过他的耳目。萧穆和苏采薇在书房里喝鸡汤的事，他们都说了什么，萧穆的语气，苏采薇的沉默，他都知道。
他有些感慨——其实，他才是那个局外人。一切的起因，就是那一桩婚约。若是没有那桩婚约，只怕这辈子他都不会和这两人产生什么交集，自然也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情。
他会安安静静地在丹江府读他的书，求他的仙，做他的“痴儿”；萧穆和苏采薇会在康健府过他们的日子，生儿育女，白头偕老。三条平行线，各不相干。
可人生没有如果。
不论如何，当年那件事是他有错在先。他心有成见，错杀好人。或许镇南王在其他地方做了恶事，可他对云商却是没有亏欠的。
那个老人，那个被他失去理智下一掌打死的人，是萧穆的父亲，是苏采薇的公公，是这座王府的主人。他欠他一条命，欠萧穆一个交代，欠苏采薇一个道歉。
次日，云商如约而至。
康健府的城门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被风雨侵蚀出无数的坑洼和裂缝。守城的士兵换了不知多少茬，已经没有人认识他了。
他穿过城门，走过那些熟悉的街巷时，偶尔会想起当年他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情景。那时候他还年轻，意气风发，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可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事是你永远做不到的。
镇南王府的大门依旧巍峨。守门的宦官早不知换了几茬，当年迎接云商的那个人已经不知去向。现在这位听完云商自报家门之后，脸色一变，然后立马极尽谄媚地为云商领路，弯着腰，弓着背，步子又碎又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逃跑。
镇南王府内早已准备了最高规格的接待仪式。王府的下人们围在院子里，齐声恭迎云商的到来。那声音很大。
可云商知道他们心中有惧——当年那件事的当事人或许大多已经不在王府之中，可那件事还是多多少少流传了下来。他们怕他，怕他像当年一样突然发狂，怕他大开杀戒。
云商没有理会他们，一路来到大厅。萧穆早已备好了一桌盛宴来接待他，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
王府的供奉们也被一起叫来陪同，指望他们拦住云商是不可能的，所以也就充充门面罢了。这些人的面孔很陌生，看来当年和他交手过的供奉们都已经离开了王府，也许死了，也许走了，也许被辞退了。
见到云商，这些供奉们纷纷起身，连连恭维。
“云宗师，久仰久仰。”
“云宗师真是仪表堂堂……”
云商轻轻点头，当作回应。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萧穆坐在主座上，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云商。
他的面色沉稳，看不出喜怒。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很稳，可他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指，在微微颤抖。岁月的刻刀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他老了，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萧穆缓缓起身，拱手道：“云宗师大驾光临，小王未曾远迎，还请宗师海涵。”
“无妨。”云商的声音很淡，淡得像风从树叶间穿过。他甚至在主人开口之前便动了，衣袍带起一阵微风，人已在空位上坐下。那动作随意得像坐在自家书房里，没有客套，没有谦让，甚至没有看萧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桌丰盛的宴席上，那些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他伸出手，轻轻一挥，面前的山珍海味连同碗碟盘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到一边，桌面空出一大片干净的区域。
筑基之后，他才知道为什么师父鲜少进食，只是偶尔喝些茶水。这些凡俗食物已经入不了他的眼了。它们太重浊了，带着烟火气、血腥气、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杂质。吃下去非但没有益处，反而会污染经脉、拖慢修炼。他不需要，他只需要天地灵气就够了。
萧穆沉默地坐了回去。他没有因为云商的无礼而发怒，甚至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他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是上好的竹叶青，色如琥珀，香如兰花。可那酒入喉，竟是苦的。他放下酒杯，看向云商。那张脸比十年前瘦了一些，棱角更分明了，眼神更深了，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看不出云商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此行的真正目的。萧穆挥挥手示意仆人给云商倒酒。那仆人端着酒壶走上前，手在发抖。他怕，怕这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宗师，怕这个十年前一掌打死老王爷的魔头，怕这个连皇帝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大人物。
“不必了，我不喜酒。”云商连看都没看那个仆人一眼，直接开口阻止。他的目光落在萧穆脸上，声音平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