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镇南王,云某此行,是为了结当年的旧怨。”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仆人们端着托盘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去;供奉们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烛台上的火苗在无风的厅堂里笔直地向上,一动不动,像一根根被钉在空中的金色钉子。
他们怕,怕云商会突然发难,怕他一掌把这里的人都杀了,怕自己会成为这场恩怨的陪葬品。他们恨不得现在就逃,可他们的腿不听使唤。
萧穆看着云商,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把十年的怨气都吸进肺里。然后他缓缓吐出,声音沙哑:“云宗师打算如何了结?”
云商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萧穆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沉默了片刻。“我知你心有怨气,认为是我杀了你父亲。不错,先镇南王确是死于我手。可那非我本意,而是魔道宗师向若云在背后挑拨离间,以至于我怒火攻心之下铸成大错。”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些话他已经准备好久了,从师父让他来登门拜访的那一天起,就在准备。可真的说出口时,心里还是很沉重。
萧穆不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酒入喉辛辣,他咳嗽了两声,眼眶泛红。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
云商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的白玉,送至萧穆面前。那玉不大,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质。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小块凝固的月光。玉的表面刻着两个小字——太虚。这是他亲手刻的,用灵力在玉石内部留下的印记,谁也仿造不了。
“此物有我印记。今日,我许你一个愿望。”他的声音很轻,但话语中的承诺却很重,“日后,不论是你,还是你的后人,拿着此玉找到我,我都可以满足他的一个条件。”他顿了顿,“任何条件。”
萧穆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枚白玉,看着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烛光在它身上跳动,将那些刻痕照得一明一暗。
他知道这枚玉的分量——这是一个仙人的承诺,一个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人的承诺。有了它,他可以做任何事。
云商站起身,没有告别,甚至没有看萧穆一眼。他转身离开大厅,身形在门槛处晃了一下,便消失了。像一缕烟被风吹散,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还在跳动,只有那枚白玉还在桌上,静静地躺着。萧穆坐在那里,看着云商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枚白玉,最终抬手将其握住。
白玉无暇,入手温软,似乎还带着一丝仙韵。
萧穆看着他,想起了一句话。“逝者长已矣,存者且偷生。”
或许,是时候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