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的灵识早已向西延伸，在二十多里外的地方，他确实感知到了一个人口密集的气息。那气息很浓，很密，像一片被压缩了的云，笼罩着一片不小的区域。
数万人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在苏蓝的感知中，像一团燃烧的火，明亮而炽热。可也就是这样了。他感知到了人，感知到了牲畜，感知到了那些普通人特有的、浑浊的、毫无特殊之处的气息。他没有感知到任何一个拥有“神恩”的存在。
所谓的呼吸法和神恩，苏蓝到现在都没有感受到。是这附近根本没有，还是它们能避开他的感知？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这片土地上真的有“神恩者”，那他应该能感知到他们——就像在大乾能感知到武者，在草原能感知到萨满，在大商能感知到内景高手一样。
可在这里，什么都没有。黑麦镇上，清一色的普通人气息，浑浊，平淡，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这让苏蓝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走进了一个没有强者的世界，像是来到了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大人，我们到了。”卫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人站在一扇橡木门前，侧身让开，推开门，对着里面喊了一声，“镇长先生，有尊贵的大人想要见你。”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像是在喊，又大得像是在跟什么人邀功。
屋子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桌案后面，低头看着什么。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麦穗图案，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他听见卫兵的话，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迅速变成了警觉。他放下手中的鹅毛笔，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目光在苏蓝等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苏蓝脸上。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苏蓝看得分明——是紧张，是一个普通人面对陌生人时的紧张。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只被讨好了的猫：“尊贵的客人，快请进来。我是黑麦镇的镇长麦格，请问我有什么能为你们效劳的？”他的语气很热情，很诚恳，像是在迎接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苏蓝面色不变，带着弟子们进入屋内，直接大摇大摆地坐在镇长的位置上。那椅子是木制的，很宽，很高，靠背上刻着一个麦穗的图案，象征着主人的身份。
苏蓝坐上去，翘起二郎腿，随手翻了翻桌上那些账本。纸张泛黄，字迹潦草，满是他看不懂的文字。他挥挥手，门应声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麦格的脸色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整个身体，抖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晕开一朵朵灰色的花。
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连字都咬不清：“大，大人，我，我真不知道您这样的大人物会……”
苏蓝冷漠地看着他，目光平静，他面前桌案上的账本凭空浮起，在他面前摊开，书页哗哗地翻动，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翻阅。依旧是那些他看不懂的文字——字母组成的单词，单词组成的句子，句子组成的段落。
苏蓝的目光扫过那些字迹，然后落在麦格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你认识我？”
“不，但我听说过您。”麦格的声音有些发抖，抖得连字都咬不清。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苏蓝的眼睛。
“哦？”苏蓝的眉头微微扬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索玛大主教！”麦格的声音忽然拔高，高得像是在喊，又高得像是在跟什么人求救，“我真没想到您和画像上相差那么多。我是虔诚的，请您……”
苏蓝打断了他，声音很冷，冷得像冰，冷得像刀，冷得像极北冰原上那永不融化的冰雪。“我不是什么索玛，也不想和你废话。”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头扔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明白吗？”
麦格愣住了。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他不明白，这个人如果不是索玛大主教，那他是谁？他为什么能施展神迹？他想要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人很危险，危险到让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钉在地上的木桩，然后拼命地点头，那一下点得很重，像是在立军令状，又像是在求饶。
“很好。”苏蓝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轻，像是在说：乖。“现在，第一个问题……”
用武力慑服了麦格之后，苏蓝很快就从这个镇长口里套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苏蓝问一句，麦格就答一句。问什么，答什么，不敢隐瞒，不敢撒谎，甚至连多余的废话都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