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鲍尔五岁那年，一切都变了。他父亲似乎是犯了什么事，也许是得罪了权贵，也许是卷入了某个不该卷入的纷争，也许是知道了某个不该知道的秘密。
他提前预感到了大难即将临头，连夜变卖了家产，悄悄安排妻子和年幼的鲍尔离开了金麦城，逃往东方，躲到防风草村中。
鲍尔的祖父就是从这里起家的，攒出一份家产后搬到城里去的。如今，他的儿媳又带着孙子回到了这里。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像是一个轮回。
鲍尔不知道父亲后来遭遇了什么。他只知道，母亲回到乡下后终日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很快就去世了。
年幼的鲍尔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才保住了父亲留下来的遗产。他在田里劳作，在山上砍柴，在河边捕鱼，在村里给人帮工。他省吃俭用，精打细算，一点一点地积攒，一点一点地努力，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终于，他当上了防风草村的村长。
而这本书，便是当年父亲留下来的遗产之一。他不懂书里写了什么，可他把它藏得很好，藏在墙缝里，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藏在任何小偷都找不到的地方。
在金麦城里，书籍是很珍贵的财富。
只有拥有爵位的贵族和教士，有资格长期持有书籍，而学习读写，更是一种价格高昂的投资。
鲍尔的父亲不惜重金，为鲍尔购买了一个学习读写的机会。他请了一位教士，定期来家里教鲍尔读书写字。
只可惜，他只学了一年，就被迫离开了金麦城。所以这本书，他也不太看得懂。那些字母他能认出大半，可连成句子，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那些被写在书页上的、形变的大乾文字——更是一窍不通。
可鲍尔还提供了一个很有价值的信息——那些大乾文字，被称为“神言”，而且，城里是有人能看得懂的。
“据说教士们的经书，就是用神言写的。”鲍尔低着头，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没去过教堂，也不知道这是否属实。”他说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苏蓝的判决，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
苏蓝暗忖，神言？大乾的文字在这西方世界被称为神言，还被用于书写经书？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渊源？此方世界的东西方交流，远比前世更为困难——静海三万里，陆路更是几乎不通，丝绸之路根本不存在。
那么大乾的文字，是怎么流传到此的？它们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变得如此重要？苏蓝觉得，此行越发有意思了。
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苏蓝的声音很轻，“把书收好吧。”
鲍尔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蓝，双眼里满是惊愕。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这样被轻轻放过了。他以为自己会死，以为自己会被灭口，以为自己会变成一具尸体，被扔在荒野里喂狼。
可这位大人没有杀他，甚至没有打他，没有骂他，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他只是让他把书收好，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鲍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抖得连字都咬不清。“您……不打算杀我？”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问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问题。
“你想我杀你？”苏蓝看着他，目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不不，当然不想！”鲍尔连忙摆手，那一下摆得很用力，像是在赶走什么可怕的东西，“可像您这样的大人物……”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没说下去的话，苏蓝听得分明——大人物，怎么可能会放过一个小人物？杀了他，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需要理由吗？
“哦？”苏蓝的眉头微微扬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鲍尔认真地思考了一番，他肯定地回答，声音很重，重得像是在宣判，“您至少是一位公爵。”他的语气很肯定，像是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
“为什么这么说？”苏蓝的目光落在鲍尔脸上，那张圆圆的、堆满了皱纹的脸上。
“您拥有神恩！”鲍尔的声音很大，很激动，“您只是挥挥手，就能施展神奇的力量。只有公爵和国王这样的大人物，才拥有这样的力量！”他的语气里满是敬畏，像是信徒在谈论神灵。
“神恩？”苏蓝微微一笑，身形未动，可桌上的陶碗却凭空浮了起来。它稳稳地悬在半空中，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它端了起来。
碗里的牛奶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你指的是这个吗？”
鲍尔见状，拼命地点头，那一下点得很重，像是在磕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