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他暗自咀嚼着这个称谓，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怎么搞得我和那些装神弄鬼的妖道似的？’
他抬眼看面前这位年轻天子，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近乎孤注一掷的渴望与恳切。
这是个聪明人，苏蓝心想，聪明到能在绝境中抓住一切可能存在的救命稻草，哪怕那稻草看起来再如何虚无缥缈。
只可惜，他找错了人。
苏蓝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陛下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一介山野散人，闲云野鹤惯了，受不得拘束。国师一职，位高权重，在下实在难以担负。”
司马靖闻言，非但没有气馁，反而上前半步，语速加快：“苏宗师只需挂名即可！一切事务，皆无需宗师亲自操劳，自有朝廷官员打理。供奉礼遇，朕绝不亏欠，宗师但有要求，尽管开口！”
苏蓝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清明：“陛下欲借我之力，震慑天下宵小？”
司马靖张了张嘴，却没有否认。
苏蓝轻叹一声：“陛下可知，借来的力量终究是虚的。我今日替你震住那些蠢蠢欲动之辈，明日替你喝退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可我能替你做多久？一年？三年？十年？”
他目光直视司马靖，语气渐渐锐利：“就算我出面一次，能帮陛下再拖延十年，陛下可有把握在十年之内，扫平天下，重振朝纲？”
司马靖面色微变，却依旧挺直脊背，沉声道：“世事更易，命数难测。朕若能多争取一些时间，便多一些机会。机会多了，总有逆天改命的一日。”
“逆天改命？”苏蓝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弧度，“陛下若真有这份心，也不至于即位多年，却只能徒见江河日下、纲常败坏，而无能为力了。”
这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司马靖脸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胸膛剧烈起伏，却终究没有发作。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次拱手，声音已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请宗师看在……看在同为炎黄苗裔的份上，垂怜我等！”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却愈发恳切：“若是山河破碎，战端再起，不知又要有多少无辜百姓沉沦战火、生灵涂炭！若是那些武家华族再度归来，我大商百五十载的王化之途，亦将功亏一篑！”
苏蓝脸色微微一变。
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他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
他确实不愿看到战火重燃、生灵涂炭的惨状。他确实不愿看到这片土地上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丝文明秩序，被野蛮与割据吞噬殆尽。
可是——
他依旧不愿就这样被绑上司马家的战车。
苏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已不复方才的锐利，却依旧平静而清晰：“陛下所言，至真至切，在下亦感同身受。但在下依旧那句话：自助者，天助之。在下能帮得了大商一时，却帮不了大商一世。陛下终究要找到自强之道，而非将希望寄托于外人。”
他顿了顿，看着司马靖那微微黯淡的眼神，话锋一转：
“既然陛下不愿看到战端再起、生灵涂炭，也不愿坐视百五十年王化之途功败垂成，那在下有一策，或许可解陛下燃眉之急，不知陛下愿听否？”
司马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连忙道：“宗师请讲，朕洗耳恭听！”
苏蓝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当今大乾，国运正兴，武道昌盛，宗师之数，不下四掌。陛下何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司马靖：
“自去帝位，率大商三十余城、千万百姓，归附大乾？”
话音落下，殿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司马靖面色剧变，如同被人当头泼下一盆冰水。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自去帝位……
率大商归附大乾……
若是真按苏蓝所说，那么他此刻面临的困境——那些蠢蠢欲动的地方太守、那些掣肘皇权的朋党、那些日渐衰微的朝廷权威——确实能在一夜之间迎刃而解。
大乾的宗师会替他震慑宵小；大乾的制度会替他治理万民；大乾的军队会替他维护秩序。
而他司马靖，只需献上玉玺，俯首称臣，便可保得余生富贵，保得这片土地免于战火，保得百五十年王化之功不至于付诸东流。
可是——
那样的话，他不就成了亲手葬送司马家基业的罪人？
那样的话，他怎么有脸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那大乾萧家，可是一百六十年前，从他司马家先祖手中夺走中原江山的仇敌啊！
如今，他竟要将这海外最后一点余脉，也亲手奉上吗？
司马靖的脸色阴晴不定，那张年轻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