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推诿
容上,震惊、挣扎、痛苦、迷茫……种种情绪如走马灯般轮转,映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格外复杂。

    苏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却泛起一丝惊讶。

    这堂堂天子,竟然……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换作一般人,只怕在他苏蓝提出这个建议的瞬间,便会勃然变色,拍案而起,甚至厉声斥骂。

    毕竟,这是要他亲手葬送祖宗基业,将祖辈用鲜血与智慧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而且让给的,还是当年夺走中原正统的“仇敌”之后。

    可司马靖没有。

    他虽面色剧变,虽身体颤抖,虽眼中燃烧着剧烈的挣扎,但他没有愤怒,没有斥骂,甚至没有立刻拒绝。

    他在思考。

    他在认真权衡利弊。

    这份冷静,这份隐忍,这份能将个人荣辱与家族仇恨暂时压下、直面现实残酷的清醒——让苏蓝不得不高看他一眼。

    ‘是个能做大事的料。’苏蓝心中暗忖,‘只可惜生不逢时,坐了这个风雨飘摇的江山。若是在太平盛世,或许能成为一代守成明君。可惜……’

    大约过了几十息,或许更久,殿中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爆裂的细微声响。

    司马靖终于开口。他的声音艰涩,仿佛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挤出喉咙:

    “宗师之言……令朕茅塞顿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似乎在艰难地吞咽着什么。然后,他继续道:

    “归附之事……确有可行之处。”

    苏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能说出这句话,这个年轻皇帝的心性,已远超他此前的预估。

    “只是……”司马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凝重,“这百余年来,大商与大乾之间少有往来,海路迢迢,消息隔绝。朕对那大乾之事——其朝堂格局、其武道盛况、其君王心性、其对归附之地的态度——皆是知之甚少。”

    他抬起眼,直视苏蓝,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与期待:“还请宗师暂且在皇宫客殿歇息数日,容朕与皇族宗老商议一番,再做答复。毕竟……此事事关重大,牵涉万千生灵,朕不敢独断专行。”

    苏蓝微微颔首,起身离座。他负手而立,看着面前这位年轻天子,心中对其评价又高了几分——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在绝境中保持清醒,能在大事上不独断专行,确实不是昏庸之君。

    他向司马靖微微拱手,姿态从容:“不敢叨扰陛下。在下这便带着弟子们离去,十日之后,再来拜访。”

    司马靖亦郑重拱手,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到了极点:“朕恭送宗师。”

    苏蓝转身,对三名弟子示意。云商、张锻、张云霞连忙起身,跟在苏蓝身后,向殿门走去。

    行至殿门,苏蓝忽然停步,头也不回,淡淡道:

    “陛下,十日后,无论答复如何,在下都希望陛下记住今日之言——自助者,天助之。”

    话音落下,他袍袖轻拂,四道身影已如烟似雾,消散在夜色之中,只留下空旷的正元殿,以及那依旧保持着恭送姿态的年轻天子。

    司马靖缓缓直起身,望着空荡荡的殿门,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喃喃自语:

    “自助者,天助之……”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这双手,能握笔批阅奏折,能持剑防身自卫,却握不住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来人。”他忽然开口。

    殿外,一名一直候着的太监小心翼翼探进头来,见殿中已无那四个陌生身影,而皇帝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司马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明日一早,召集所有在京的皇族宗老,于太庙议事。”

    太监微微一怔,连忙应道:“是!”

    待太监退下,司马靖缓缓走回书案后,重新坐在那把龙椅上。

    他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望着那遥不可及的星空,眼中复杂的光芒渐渐沉淀,化作一抹幽深。

    十日之后,便是决定大商命运的时刻。

    而他,必须在这十日之内,说服那些守旧的宗老,权衡利弊,做出选择。

    这江山,究竟是该死死抓住,直到被撕成碎片?

    还是该亲手献出,以求保全百姓、延续血脉?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无论答案如何,他都将是司马家历史上,最难以评价的一位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