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维多利亚港上空炸响,回声在山峦之间此起彼伏。
春节,这一传统节日如约而至。
国泰集团捐助了数百万港币给港府,支持这一烟花盛事。
朱利安不需要挤在维港岸边的人群中,他只需要在年夜饭之后天台静坐。
一边品茶,一边就能欣赏到港湾绽放的烟火。
漫天花雨在夜空中铺展,倒映在海面上,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除了在美国读书的表弟和表妹,朱利安在伦敦度过圣诞节之后,便将外婆和大舅一同接到香江来,过一个难得团圆的春节。
相比申城冬天的湿冷,虽然香江依然逃不过太平洋的季风,但仅需加一件厚实的外套或者风衣便足以抵御。
山间的空气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草木的清冽,让人神清气爽。
原本的白加道22号自然容不下这么多人,为此他又接连买下21和23号两栋物业。
成交价格比数年前涨了不少,但香江的地租和差饷持有成本低于美国的房产税,长期持有的固定资产投资非常合适。
虽然没有遗产税一说,但这些物业还是落在了拥有港籍的两个孩子头上。
朱霆锋和朱婷婷已经可以完整喊出“爸爸、妈妈、外婆、舅爷”等称呼,步履蹒跚地在天台上撵着哥哥姐姐们玩耍。
一大家人倒是其乐融融,黛博拉坐在藤椅上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旗袍,披着雪白的狐裘含笑看着孩子们追逐嬉闹。
外婆裹着一条羊绒披肩,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慈祥地追随着曾孙们的身影。
“还是资本主义好啊。”
二舅朱季明看着漫天烟火,想着过去的苦难。
在香江生活了数月时间,这里的繁华甚至超越了民国时期可以称之为远东第一城的外滩。
如此颠覆的景象,让他的心理悄然发生变化,中山装也换成了高定的合体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我不这么认为。”
大舅朱季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作为大学老师的他持有不同的认知,
“地方背景不同,不能直接一概而论。
资本主义也分三六九等。
美国的联邦制、自由经济先行促进了繁荣;欧洲是思想启蒙的发源地,左翼思想浓厚;
而香江,是殖民体系和内地窗口下的双重因素导致的结果,不能一概而论。
华夏大地自古以来都是大一统的集权制,完全放开就一定好吗?
民国时的乱象才过去多久?咱们可是亲身经历的。”
“你就是教书教傻了,咱家摘帽才多久,你居然还念着好?”
朱季明怒气冲冲地看着这个大哥,指责道。
“不是我要念好,是资产阶级的利己主义、个人英雄主义,和传统学阀确实有些问题需要清理。
只是手段过激了,走偏了。”
大舅朱季生显然属于理想型的学院派,他顿了顿后又道,
“集体主义,是根植华夏数千年来的古老哲学,不是可以直接简单放开的。
而且,当年外滩上耀武扬威的洋人,如今可还在?
起码凭借自力更生,解决了帝国主义、封建官僚和买办主义这三座大山,有了独立自主的国际话语权。
否则,依然会像海峡对面那样,成为美国的附庸。”
“没有美国的援助,能打赢日本吗?
没有美国援建的医院和学校,能培养出那么多人才吗?
这是忘恩负义之举!”
朱季明冷哼道,然后看向一直观战的外甥,
“利安,你怎么看?”
朱利安正在给跑得一头大汗的朱霆锋擦拭头上豆大的汗珠,小家伙的脸蛋红扑扑的,像一颗刚摘下来的苹果。
闻言后,他笑道:
“这么璀璨的焰火,我当然是用眼睛看啊。”
“咳……我说的不是焰火,是你大舅的冥顽不灵。”朱季明纠正道。
“那得看站在哪个立场了。”
朱利安端起矮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然后缓缓道,
“若是从资本的角度来讲,我恨不得全世界的国家都完全开放市场。
银行、保险、证券行业全面放开,既能揽储也能放贷,用金融手段可以轻松控制一国命脉。
只要有钱,管他什么港督还是女王,都得向资本下跪。
但这,现实吗?
明显是不可能的。
资本从诞生开始就有逐利的本性,人是有贪欲和私心的。
资本就像细菌一样,不断地寻找体制的漏洞和法律的界限,与权力绑定,与神性绑定,与任何能够带来价值的东西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