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公务机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降落,舷窗外是连绵的绿色丘陵,城市的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朱利安此行目的,不仅仅是视察储油基地的建设进度。
更重要的是为RCA在新竹的工厂寻找一个新的东家。
RCA的亚太业务剥离计划已经敲定。
三家工厂需要出售,但RCA将保留代工订单,并设立亚太总部和研发中心。
朱利安的设想是,由华人主导的团队来全面负责亚太区的业务和技术研发。
依托工研院和理工类高等学府的智力资源,打造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区域电子消费中心。
相比于美国团队的技术储备能力,将技术转化为商品应用,华人丝毫不输日本人。
而且岛上汇聚了从大陆来的精英,工程师文化浓厚,劳动力素质在亚洲名列前茅。
经过长城银行台北分行提前筛选,几家比较有诚意的本土资本进入了最后的候选名单。
台湾作为代工厂的历史已有十多年,是主要的创汇手段之一。
尤其是与松下、三洋、日立、三菱电机等日本公司的合作较为广泛。
但多以低阶组装、家电和元器件代工为主,并未涉及高端精密制造领域。
朱利安没有选择那些有成熟合作背景的大公司洽谈。
反而先是会见了为RCA生产电视机旋钮的供应商,鸿海塑料公司。
见面地点安排在台北市敦化北路的一家私人俱乐部里。
俱乐部外观低调,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扇深色的木门和门旁两株修剪整齐的罗汉松。
郭台名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达,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略显陈旧但保养良好的公文包。
他看上去不到三十岁,身材精干,目光锐利,步伐稳健。
说话时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务实劲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朱先生,久仰。”
郭台名微微欠身,伸出手来。
手掌宽厚,指节分明,握力扎实。
“郭先生,请坐。”
朱利安握住他的手,保持得体的微笑,直接略过了寒暄环节,
“我看了你的提案,关于鸿海收购RCA在台工厂的计划。说实话,你的报价并不是最高的。”
“鸿海这样的小公司,确实无法跟大厂相比。”
郭台名坦然道,没有半分怯色,
“但我能给RCA的,不只是现金。”
“说来听听。”
“首先是成本。”
郭台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摊开在桌面上,动作利落,纸张哗啦一声铺开,
“RCA目前在台湾的三座工厂,人工成本占生产总成本的百分之二十三,远高于台湾同行业的平均水平。
原因是管理层臃肿,中层干部数量几乎是实际需要的两倍。
如果由我来运营,可以将人工成本压缩到百分之十五以内,同时提高产能。”
他翻开一页,手指划过一排数据,指尖精准地落在关键数字上,
“其次是供应链,RCA现在的零部件采购过于分散.
光是电阻和电容的供应商就有七家,价格各不相同。
如果集中采购、统一规格,仅此一项就能节省百分之十二的采购成本。
再加上物流优化、库存周转率的提升。
我可以在两年内,将这三座工厂的综合运营成本降低百分之三十以上。”
朱利安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翻看着那份文件夹中的数据。
郭台名的报价确实不是最高的,但他的方案中透露出一种对成本和效率的极致追求。
每一个数字都有依据,每一项改进都有路径。
这不是拍脑袋画的饼,而是实实在在啃出来的骨头。
“供应链整合向来是道难题。”
朱利安放下文件,直视对方,
“你怎么能够保证,这些供应商像精确咬合的齿轮一样达到你的要求?”
“这当然需要更精密的库存管理计划。”
郭台名拿出另一份计划书,双手递了过来,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我在此之前已经和IBM公司进行了详细的征询,使用IBM企业计算机和DB2的数据管理系统,库存资源管理系统。
可以进一步提高库存流转效率。
为了确保交货周期不受天气影响。
我还特地向气象局查询了十年内台风过境的平均数据,以及航运公司受天气影响下的发货和到货率。
综合多维度影响来制定合理的交货周期,以避免耽误北美市场的销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