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泰航空的特殊包机再次降落在虹桥机场的跑道上。
舷窗外，夏末的申城笼罩在一片潮湿的暑气中。
天空灰白，远处隐约可见几座烟囱和起重机的轮廓。
迎接朱利安一行的不再是彭充，他已经升任市长。
随着侨务机构的复建，侨办主任廖志特地从燕京赶过来负责接待。
无他。侨务系统裁撤之后，因复杂的国际关系和海峡问题，双重国籍不再被认可，加之局势变化的警惕，侨民被挡在了国门之外。
朱利安虽然只有一半血统，但依然属于海外同胞之列。
他的个人影响力和主动接触具有带头作用——国家恢复侨务办公室，需要树立典型，就得做出高姿态。
“欢迎海外侨领朱先生归国探亲。”
廖志身材微胖，笑容可掬地握着朱利安的手，第一时间为他的身份定了性。
“廖老客气。说起来，咱们也是沾亲带故的关系。”朱利安微笑着回应。
“你是说——”廖志有些迟疑。
“陈香梅阿姨与我母亲是故交，您又是她的堂舅。您说，我算不算您的晚辈？”
朱利安语气轻松，却把这个敏感的关系摆到了明面上。
廖志当然知道这层私密关系，但陈香梅只是被列入重点争取对象，还没找到突破口。
毕竟海峡两岸立场不同，他作为侨务系统人员，也要在敏感时刻避嫌。
没想到却被朱利安主动点破了。
“她还好吗？”廖志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
“陈阿姨挺好的。在美国积极推动华人教育，支持华人参政，在共和党阵营内颇具影响力。”
“我也有所耳闻。只是通讯不便。
距离上次分开时，已经快30年了。”
廖志忍不住感慨，接着诚恳道，
“以前造反派对侨民的错误对待，已经过去了。
国家正在纠正这种极左思维。
因海外关系受到牵连的侨眷的平反工作正在陆续推行。
清退侨房、恢复侨汇物资、落实归国知识分子的安置工作，同步进行。
国家现在热忱欢迎各界侨胞回国探亲啊。”
廖志先是拨乱反正地承认错误，然后示之以诚，开始为过去补救。
这当然和朱利安无关，他又不是侨民，也没有侨产。
这是利用朱利安在侨商中的声望，传递积极信号。
随后廖志又饱含深意道：
“朱志尧和朱义生两位老先生也已经得到平反。
市府登报说明，两位老先生抗战有功，积极响应国家政策，是有大义的爱国实业家，而非资本家。
并启动重修坟茔墓地，念于陆婉贞同志体弱多病、需要照顾。
国家特批朱孝杰、朱孝礼返城。至于工作问题，需要市府对接安排。”
“有劳您费心。申城需要工作的青年还有很多，就不麻烦组织搞特殊了。”朱利安微微颔首。
能摘帽、能回城，就知足了。
即便此刻给他们工作机会，难免会受到歧视和不公。
他又不是没有能力解决，自然无需索取铁饭碗的待遇。
“廖主任，朱先生，麻烦面对镜头。”
清脆的声音响起。
穿着白衬衫、卡其色中裙的记者举起了相机，在这一刻将画面定格。
“顾玲玲，我记得你，上次也是你负责拍照的。”
朱利安指着面前的记者笑道。
“朱先生，这次还是由我负责全程跟拍。”
顾玲玲嫣然一笑，调整了一下相机背带。
“辛苦你了。这次的行程会比上次忙一些。”
朱利安挥挥手，心领神会的工作人员将准备好的礼物一一送到接待工作人员的手中。
廖志本着工作原则还要推脱，却被他挡下：
“途经巴林，哈马德王储非常热情，把货舱都塞满了。”
朱利安解释道，
“我总不能拿来和进出口公司做交易吧？
再者法律也没有对侨民赠予的征税条款，而且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作为个人的感谢并不过分。有问题我来承担。”
即便如此，这批礼物也只送出了一小半。
而给外婆家的礼物，这次要更加多，单凭轿车无法装下。
只能临时又征调了两辆卡车，这才浩浩荡荡地前往徐汇区的外婆家。
不同于上次的初次见面，这次要更加熟络，也早有准备。
街坊邻里人人都知道朱家有个外孙在国外。
即便想保持低调，但长长的车队、堆积如山的礼物，以及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