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域面孔的亲眷,还是被街坊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啊呦,看那个洋婆子个头高的嘞——”
“哪个是陆老太太的外孙?”
“呶,那个穿西装、黑头发的。”
“是不是洋泾浜哦?会说咱们的话吗?”
“听说是能听懂的。”
“那还不小声一点?”
“不过那个小洋人倒是蛮灵的哦……”
嘈杂的窃窃私语都被朱利安尽入耳中。
面对这种市井小民,跟他们斗气反倒是拉低了自己的档次,他只能当做视而不见。
至于带来的礼物送给谁?他才不会做这个冤大头。
由外婆和舅舅们分配才合适不过。
工作人员在搬运物资,谢丽尔已经抱着仅有一个多月的安琪拉去拜见老太太。
“外婆好——”
谢丽尔的中文虽然在朱利安的影响下有所成就,但对于非母语的体系来说,依然是拗口的半吊子,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洋泾浜”。
“好孩子,这么远飞过来,辛苦你们了。”
外婆反倒是出口便是流利的英文。
民国时期读过圣约翰大学的富家小姐,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老太太。
“外……外婆……”
安杰洛走上前去,扬起萌萌的小脸。
“傻孩子,那是我外婆。
你要叫太婆或者太姆妈,赶紧磕一个。”
朱利安提醒道。
太姥姥是普通话的官方称呼,在沪语系统里,“太婆”和“太姆妈”才是标准叫法。
安杰洛点点头,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干脆利落地磕了个响头。
这是中文教师为他传授的华人传统。
然后在众人的见证下,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太婆——”
中文水准显然比谢丽尔强太多了。
“哎哟~吾屋里厢小囡囡真乖呀。”
陆婉贞弯下腰,对着安杰洛的腮间吧嗒亲了一口,真挚的沪语里表达着对小辈的喜爱。
随后她像变戏法一样,从手腕上撸下一只翠绿的镯子,给谢丽尔戴上:“祖传的镯子,不要嫌弃。”
朱利安看向大舅,满脸疑惑。
“嘘——老太太的私藏,跟你表嫂也这么说。”
大舅在他耳边低声道。
朱利安哑然失笑,好嘛,这老太太真精得很。指不定家里还藏着什么传家宝呢。
随后,表妹克莱尔和家庭教师戴安娜也纷纷见过长辈。
朱利安也见到了从东北回城的表哥朱孝杰一家,以及从云南回来的表弟朱孝礼。
朱孝礼还好,去的时间不久,只是晒得黑了,一张嘴衬得满口白牙,落落大方地唤了声“表哥”。
朱孝杰已经年过三十,在农场劳动日久,面色沧桑,双手粗糙。
表嫂是标准的东北女人,嗓门大,热情,带着一个有着一双大眼睛的孩子朱崇文,已经五岁了。
安杰洛并不怯生,主动过去拽着他的手,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道:
“哥哥……我有玩具和儿童绘本,你要哪个……”
“儿童绘本是什么?”朱崇文好奇地问道。
“就是……就是……有画,有字。”
安杰洛歪着头解释着,然后便去翻找自己的小书包,掏出准备好的绘本。
“我……不识字……”朱崇文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没关系,我也不会。”
安杰洛反而得意洋洋,
“但我戴安娜姐姐会教我。”
小朋友之间不需要太多铺垫,只需要主动一些,便能打成一片。
大表哥家的朱崇文、二表哥家的朱崇慧,再加上安杰洛。
三个小朋友没一会儿的功夫便玩到了一起。
戴安娜讲解着绘本故事,安杰洛则做着蹩脚的翻译。
随后又拆开崭新的玩具礼包,安杰洛熟稔地介绍着玩法和背后的故事,甚至还有一部雅达利尚未上市的Ga Boy。
“唉呀,妈呀,三个小不点还跟一个藤上掉下来似的……”
大表嫂一口地道的东北腔,让这个山南海北聚在一起的大家庭更加欢快。
这座经历了太多风雨的老房子,逐渐恢复往日的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