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在申城短暂待了三天。
除了陪伴外婆的时间,几乎全被走马观花的参观占满。
毫无兴趣的纺织行业、人力密集的宝山钢铁厂、年产仅两千辆的申城汽车厂、金山石化,以及黄浦江边大大小小的作坊。
朱利安基本上就是“好”、“还不错”、“很有干劲”的敷衍式表态。
面对临时过渡的革委会,一个连稳定组织结构都没有的班子,对他来说,谈任何问题都是多余的。
所以他决定到首都来转一转,看一看,真正接触那些能拍板的人物。
他甚至没来得及去参观一下“提篮桥”母校。
不过现在里面的学员可不是什么好鸟,不去也罢。
老相识黄桦此时已是新任外交部长。
他特地抽出空闲,带着他在京城转了一圈,最后才引出那位真正的重要人物。
刘家宇,四三计划的执行者,主管经济的副总理。
虽然刘家宇是老革命,但长期在政治工作线上。
戴着半边框的眼镜,穿着浅灰色的中山装,显得书卷气十足。
开口便是浓厚的胶东口音,带着一股质朴的亲切感。
“朱先生,咱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感觉已经相识很久了。”
刘家宇热情地递过一支特供的“熊猫”香烟,
“非常感谢你在国家困难时期提供的帮助,才让四三计划得以顺利实施并且圆满完成。”
朱利安接过来,点燃后吐出一口青烟,谦虚道:
“总理谬赞,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没有您顶着压力督促旅大和黄岛两座油港顺利竣工,就算华夏大地上全是石油,我也运不出去啊。”
“你出了大力,国家当然不能让你吃亏。”
刘家宇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赞许,
“我听说了你在新加坡的事,南洋大学恢复中文教育,南边的华侨也都对你非常钦佩啊。”
“一些举手之劳的小事。”
朱利安并未居功自傲,而是起了个高调,
“我的血脉里流淌着一半华人血统,母亲带给我的荣耀已经刻在心里。
所以我从小学中文,了解过去的历史,便能感觉到身体里涌动的情感,也了解到华夏过去的伟大。”
“此情难得可贵。
有些人的皮肤相貌是华人,但心是黑的
;像朱先生,虽然长着异国的相貌,但心是赤诚的。”
刘家宇意有所指,随后感慨道,
“唐城大地震,是我们的工作出现了重大纰漏,错误预判了形势。
你捐助的药品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国家和人民应该好好感谢你。”
这番话,既委婉地表达了歉意和反思,也为朱利安的地位定了性。
“我也是略尽绵薄之力。”
“你这一句‘绵薄’,可抵得过千军万马啊。”
刘家宇恭维之后,话锋转到他的私人行程,
“家人怎么样,还好吧?有没有需要国家解决的困难?”
“都还不错。国家也很困难,我就不添麻烦了。”
人情债,要欠着才有用。
一旦现在用了,那后面的任何合作都将会是公事公办。
刘家宇露出赞许的目光。
知道进退和取舍的人,难能可贵。
他随后转向实质性问题:
“申城去过了,燕京也看了一遍。
你是投资专家,肯定看出了不足之处,可千万要多提宝贵意见啊。”
“那意见可太多了。”
朱利安微笑着摇摇头,似乎有许多不满。
“您请细说。”
刘家宇并未端着架子,而是诚心求教。
“交通不便。为了来一趟,可非常不容易。”
朱利安张开双臂,颇为无奈,
“私人飞机不让进,香江包机还要经停广州白云机场检查后才能放行。”
“请先生理解。私人飞机是资本主义的象征,直接飞抵,从政治上来说是个禁区。”
“但国家发展需要资本主义的帮助。没有泛亚能源从资本市场募集美元,四三计划就难以开展。”
朱利安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那种“既要又要”的政治心理在作祟,
“国家都能和日本、英国、法国建交——他们就不是资本主义、不是帝国主义了?”
“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这需要时间来解决,不是一蹴而就的。”
“港澳同胞北上只能由陆路关口进,也是个麻烦。
即便有心帮助,也要交通便利才行。”
朱利安说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