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江饭店不是申城唯一的涉外饭店。
在此时的申城,还有衡山宾馆、和平饭店、申城大厦具备接待外宾的资质,被当地人并称为“老四大”。
但锦江直属外事办,在政治级别和涉外接待上是独一档的国宾馆级存在。
它是建国后第一家指定接待国宾的饭店,国家级首脑来沪首选下榻地。
1972年尼克松、1973年蓬皮杜、田中角荣,均在锦江小礼堂签署公报或举行会谈。
它有独立花园、小礼堂、严密警卫,外围居民也需摸底排查。
普通市民绝对禁入——这一点,让它比其他涉外饭店更神秘、级别更高。
而海外有影响力的华侨归国,一般选择在衡山宾馆下榻。
相比之下,朱利安被安排住进锦江,待遇不言而喻。
与申城市革委会副主任彭充进行了一番简短而官方的交流后。
朱利安以“私人行程,不宜铺张添麻烦”为由,婉拒了正式的宴请环节。
在房间里简单休整了片刻,他便轻车简行,在外事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前往徐汇的外婆家。
作为国内第一大城市,申城的城建中处处透着历史的痕迹。
近代西式建筑、殖民地风格的公寓、民国摩登大楼,层层叠叠地诉说着过往的辉煌。
建国后的实用主义建筑反而并不算多。
黛博拉虽然也是申城人,但她的父母早在解放前就逃到了香江生下了她,她对这片故土的印象仅存于影视作品中。
而朱利安的前世记忆里,是陆家嘴摩天大楼林立,江对岸灯火璀璨;
眼前的景象却是有轨电车叮当作响,自行车大军如潮水般涌动。
行人穿着黑灰色的单调服装。
若不是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几乎让人有种在看黑白电视机的错觉。
汽车驶入一条幽静的小道,拐进掩藏在大叶梧桐和丁香树丛中的老洋房片区。
大门两侧的墙壁上,干枯的爬墙虎已在初春中冒出嫩芽,透着一股别样的生机。
车刚停稳,朱利安便迫不及待地推门下来。
那是一栋三层红砖的英式乡村风格老洋房,岁月的痕迹爬满了每一块砖石。
门前,外婆一家已经站在那里等候多时。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位瘦弱的老太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戴着珍珠项链,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
她就是朱利安的外婆——陆婉贞。
她的眼眶微红,双手有些颤抖,却又努力保持着克制和理性。
为了迎接这个流落海外的外孙,她拿出了珍藏许久的旗袍,精心装扮。
在这个特殊时期,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身后的家人则随从社会主流,穿着中山装、军便装,严肃的深色调才是社会的主流色彩。
陆婉贞在家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到车前。
“外婆……我回来了……”
朱利安的嗓音颤抖着,血浓于水的亲情在这一刻打破了所有的克制与距离。
“可怜的孩子……你总算回来了……回来就好……”
老太太眼角的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她抬起一双枯瘦的手,颤抖着抚摸这个素未谋面的外孙的脸颊,指尖轻轻描过他的眉骨和颧骨,
“像……像慧颖……”
她的嘴角嗫嚅着,仿佛陷入了对女儿深深的思念之中。
“妈,大喜的日子,别想不开心的。”
身旁一位穿着黑色笔挺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立即宽慰道,“你看,这一对曾外孙还是龙凤胎呢。”
陆婉贞的目光清明了些,捏着一方丝帕擦了擦眼角。
然后看向已经从车里搬下来的婴儿车,里面躺着两个瓷娃娃一般的幼儿,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推着婴儿车的黛博拉甜甜地唤了一声:“外婆。”
朱利安便介绍道:“这是您的外孙媳妇黛博拉,也是申城人。”
“端庄大气,温婉贤淑,你是会挑人的。”
陆婉贞收起激动的心情,此刻恢复了从小养成的优雅仪态。
她从手腕上摘下一只翠绿的玉镯,拉过黛博拉的手,轻轻给她戴了上去,拍着她的手背道,
“孩子,家里不比以前,唯有这个镯子还能传家,千万别嫌弃。”
“外婆,这太贵重了吧……”
黛博拉摸着还带有余温的翠绿镯子,眼神瞥向朱利安,征求他的意见。
“外婆给的,就收着吧。”
朱利安点点头,心里却暗暗记下:
外国人不太戴这种玉石翡翠的镯子,回头得提前准备一件其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