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弄了一下这对龙凤胎,陆婉贞拉着朱利安的手,为他一一介绍其他亲人。
气质儒雅的是大舅朱季生,在复旦大学教书育人;
神情干练的是二舅朱季明,在进出口贸易公司工作。
其余大舅妈、二舅妈、大表兄朱孝俊、小表妹朱孝仪,一一见过。
“大舅和二舅家只有一个孩子?”
朱利安顿生疑惑,这几年简单通过几次书信,知晓一些家里情况。
“下乡做知青了……”
大舅妈的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我家孝杰去了东北,在那边已经成家。你二舅家的孝礼去了滇南,今年也十九岁了。”
朱利安顿时明了。
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首当其冲的便是备受歧视的资本家子女。
每家只能留一个孩子在身边,其余无论初高中生,都要接受命运的分配。
申城的工厂虽然多,但人口一样多,根本没有那么多工人的名额分配。
即便有,也不会轮到资本家的子弟。
此时还没有“进城返乡”的政策,两个表兄弟只能在边疆继续“做贡献”了。
“都会好起来的。”
朱利安轻声安慰道。
眼下还是过渡阶段,起码要在七月份的十一大之后,才能理清脉络。
到那时,他才能借机“要人”。
现在,并非最合适的时机。
待早已备好的礼物从车上搬下来,黛博拉从里面挑出几盒化妆品,塞给负责外事的工作人员和司机。
“同志,一些小东西,不成敬意。我们一家团聚聊些家常,等晚上派车来接可好?”
化妆品是只有在友谊商店,凭借外汇兑换券才能买到的东西,而且必须是外商和华侨亲至才能入内购买。
这种“小礼物”不算名贵,却正合时宜。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在这种心理下,工作人员推脱了一番,便美滋滋地收下,暂时告辞,把清静留给这一家人。
朱利安拆开礼物,一一送给家人。
给外婆的是一套精装《圣经》。
家族一直延续着信仰天主教的传统,曾外公和外公都葬在徐家汇的天主教堂墓园。
母亲也因为信仰选择了西海岸最早的米尔斯学院,那本来就是一所宗教性质的书院。
给舅舅们的是派克笔,给舅妈们的是香水和护肤品,也有给大表兄家孩子准备的变形金刚、乐高等玩具。
不算贵重,但胜在心意,太贵重的物品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问题。
如果说贵重的话,就是一台苹果第一代电脑。
对于普通大众来说,这东西根本没什么用处,在美国也只是发烧友用来自己编程的个人电脑产品。
朱利安同时带来了数本厚厚的编程书籍,解释道:
“未来属于信息科技行业,咱们家可不能落伍。”
最后,他拿出三个信封。
里面不是美元,而是渣打银行的支票。
整个内地,唯有渣打银行在最困难的时候仍保留申城分行,来做清算和信用证业务。
给外婆的是5万美元,给大舅和二舅的是每家各1万美元。
“苦日子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咱家不会再受苦了。”
朱利安情真意切道,
“现在的人民币汇率严重高估,日后肯定会下跌。需要用钱的时候就兑换一部分,尽量不要全额兑了。”
此时官方汇率是1美元兑1.77人民币,而且是有价无市,只能换人民币,想兑美元可以说是门都没有。
“现在钱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票啊。”
大舅感慨道。
计划经济时代的特殊产物,任何产品都需要票和钱的组合:
买布要布票,买肉要肉票,买油都要油票……
“但国家缺美元。有美元就是硬通货,人民币和票,只要想办法都能换到。”
朱利安深知,越是管控严格的地方,越会滋生黑市交易。
只要有足够美元,都能换到想要的东西。
申城是外贸口岸,承担着与建交国家之间的贸易往来,在这个过程中也有着巨大的需求。
红砖筑就的老洋房,随着朱利安的到来焕发出新生。
老旧的宅子只有外表还算光鲜,内里透着年久失修的气息,地板已经斑驳。
但外婆已经很满足了。
要知道,在没有恢复工作和发还财产之前,她们挤在浦东的纺织厂宿舍里,日日担惊受怕。
现在,起码有一个像样的家。
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