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金的皇家纹章封缄,以最传统的格式书写,措辞庄重而典雅。
信中并非以首相或财政部的名义感谢朱利安对英国金融稳定的贡献。
而是以伊丽莎白二世个人的名义,邀请维托里先生及其家人前来白金汉宫享用私人下午茶。
这份殊荣,比任何商业合同都更具分量。
尤其是在贵族文化当道的英国,前有唐宁街首相官邸的政治首肯,后有白金汉宫的个人邀约,这已是对朱利安地位的最高褒奖。
午后的伦敦难得放晴。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白金汉宫那庄严的新古典主义外立面上,将砂岩墙壁染成温暖的蜜色。
皇家侍卫穿着标志性的红色制服,戴着高高的熊皮帽,锃亮的长靴包裹着小腿,纹丝不动地站立在岗亭旁,仿佛从几个世纪前就凝固在那里。
一辆克莱斯勒C800缓缓驶过铸铁大门,车轮碾过砾石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踏入宫殿之中,走廊两侧悬挂着历代君主的肖像画。
从乔治三世到维多利亚女王,每一双眼睛都在审视着来客。
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芒,深红色的地毯绵延向前,每一步都踩在数个世纪的厚重历史之上。
一名身着深色礼服、佩戴金链的宫廷总管引领着他们穿过一道道长廊,最终抵达一间陈设典雅却不失温馨的起居室。
壁炉里燃着微火,几扇高大的窗户正对着窗外的花园,阳光透过蕾丝窗帘洒在古董家具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已经站在那里等候。
她穿着一袭白色绸缎连衣裙套装,胸前别着一枚象征王室的嘉德之星,亚麻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而矜持的微笑。
此时的她正值五十周岁,保养得宜,看起来未显老态。
她没有坐在宝座上等待客人趋步上前,而是站在房间中央,以主人的姿态迎接来客,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礼遇。
“欢迎来到白金汉宫。”
伊丽莎白二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王室特有的那种从容不迫的韵律。
“能受到陛下接见,是我们全家的荣幸。”
朱利安摘下丝绒礼帽,身着晨礼服微微欠身,以得体的礼节回应。
谢丽尔则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动作优雅而流畅。
然而,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穿着伊顿风格幼儿园校服的安杰洛身上时,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这个两岁半的小家伙,正努力模仿母亲的动作。
他笨拙地弯下膝盖,两只小手提起根本不存在的裙摆,还像模像样地把头低下,结果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地毯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自己咯咯笑了起来,觉得这很好玩。
侍立在侧的宫廷女官眉头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在宫廷礼仪之中,这是极其失礼的行为,但他只是个两岁半的孩子,又无法用大人的标准来衡量。
“陛下,请原谅他。他只是个刚入学的孩子,还在努力学习礼仪。”
谢丽尔急忙欠身解释,
“我们已经聘请了斯宾塞伯爵家的孙女戴安娜作为他的家庭教师。”
伊丽莎白二世神念电转。
斯宾塞伯爵家族与王室的关系可不一般。
戴安娜的祖母辛西娅·斯宾塞夫人曾在白金汉宫侍奉两位国王长达三十五年,是深受王室信任的宫廷女官;
戴安娜的外祖母露丝·费莫伊男爵夫人则是伊丽莎白王太后的侍女和闺蜜;
至于她的父亲,尚未继承爵位的约翰·斯宾塞也曾担任宫廷侍从。
尽管伊丽莎白二世对戴安娜本人并没有太多印象,但出于这层关系的考量,向来注重王室礼仪的她没有丝毫愠色。
她嘴角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手势虚抬示意无妨。
朱利安半蹲下来扶起儿子,低声提示道:
“安杰洛,向陛下鞠躬,屈膝礼是女孩子做的哦。”
在父亲的帮助下,安杰洛站起来先鞠了个躬,然后仰着脑袋看着这个面色和气的中年妇女,忽然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下午好,奶奶!”
宫廷女官的瞳孔骤然放大,脸色瞬间变了。
按照严格的王室礼仪,未经许可不得以任何亲属称谓称呼君主。
就算是伊丽莎白二世的亲孙子,也不能直呼“奶奶”,而要用“Ma''''a这样的尊称。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却被伊丽莎白二世一个轻微的手势制止了。
伊丽莎白二世低头看着这个仰着脸,毫不畏惧地与她直视的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纠正他,只是轻声道:“你真是个勇敢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