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赫德王储的故事,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迅速成为这座阴郁城市中最为炙手可热的谈资。
沙特主权基金豪掷10亿美元购入金边债券,这已不仅仅是一次商业抄底,更是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政治姿态。
一个曾经的沙漠部落国家,如今成了大英帝国的“拯救者”,这种角色的反转,让每一个伦敦人心里都五味杂陈。
而在肯辛顿大街,贾赫德的购物场面更是令人咋舌。
前呼后拥的白袍随从,在哈罗德百货与高档画廊间穿梭,不问价格地“买买买”。
对于习惯了紧缩度日的伦敦市民而言,这种用廉价石油美元堆砌出的奢华,既令人艳羡,又带着一丝酸楚的刺痛。
就连他下榻的克拉里奇酒店,也被直接包下了整层,出手的小费甚至相当于伦敦东区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薪水。
贾赫德沉醉在这种被聚光灯包围,被赞美声环绕的氛围中,享受着用黑金换来的“富豪人设”。
而唐宁街10号那场下午茶的邀请,更是将他的声望推向了顶峰。
一个产油国的王储,与英国首相坐在那间狭小的餐厅里品茗论道,这画面本身就足以让所有英国人感到一种复杂的屈辱与无奈。
与此同时,圣詹姆斯的私人俱乐部。
这里没有媒体的喧嚣,只有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寒冷。
幽暗的包厢内,雪茄的烟雾缭绕,苏格兰威士忌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
这是属于顶层圈层的私密领地。
财政大臣丹尼斯·希利、英格兰银行行长戈登·理查森,以及远道而来的亨利·摩根,正环绕在铺着绿绒的牌桌旁。
这位摩根担保信托的董事长、摩根家族的当代族长,仅凭“摩根”这个姓氏,所代表的含义便不言而喻。
发源于欧洲、标准化于美国的“桥牌”,与围棋和象棋并称为世界三大智力运动,此刻成了这群大人物掩饰真实意图的道具。
朱利安与三人坐在牌桌前,各守一角。
他们品着正宗的麦卡伦25年的苏格兰威士忌,抽着哈瓦那的科伊巴雪茄。
聊天的话题漫不经心,时而吐槽伦敦湿冷的天气,时而谈论赛马、猎狐等流行于欧美上流社会的古老运动。
话题甚至丝毫不涉及到英国目前的困境。
IMF的“卖国条约”已经签订,十国集团再加一个瑞士的临时贷款也已经批准,甚至还有沙特这种富得流油的援手。
但这并不意味危机就此解除。
IMF条款造成的工党内部割裂需要填补,工会支持者面对每年10亿英镑的福利削减所产生的负面情绪需要安抚。
而最关键的是,通货膨胀率并不会因为外汇市场在逐渐升值而降低。
打了几圈之后,心不在焉的希利和理查森自然输得一塌糊涂。
他们也从牌桌走向更加舒服的沙发区坐下,脸上的凝重再也掩饰不住。
“摩根先生,”
丹尼斯·希利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恭维,
“以您的威望,若能帮助英国走出困境,简直是易如反掌。”
“我?”
亨利·摩根靠在椅背上,灰白的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戴维·洛克菲勒和你私交不错,却爱惜羽毛不愿出头,我可没他那么好的修养。”
丹尼斯·希利被这直白的对话呛得面色尴尬,一时语塞。
“摩根家族一直都是英国最佳的合作伙伴。”
理查森男爵连忙打圆场,语气诚恳,
“要不是当年老摩根先生代理发行战债,就没有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伟大胜利。”
“这倒是说得没错。”
讲到家族少有的正面形象,亨利·摩根冷峻的脸上舒展了些。
他指了指朱利安,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
“要不是这小子撮合,我都不愿意来英国。
这糟糕的天气,远不如在佛罗里达的棕榈滩度假来得惬意。”
朱利安收到信号,立即打起配合:
“摩根先生,英国的危机不能继续蔓延。
无论从冷战对峙、盟友关系,还是未来经济走向,救英国的同时也是在救我们。”
这个局是他组的。
戴维·洛克菲勒惯于爱惜羽毛,绝不会牵头来做这种引人猜想的事。
自然需要更有分量的大人物来坐镇。
摩根家族就非常适合这样的角色,同为盎格鲁-撒克逊血统,他对母国可没什么温情脉脉的滤镜,不“嘎你腰子”算他脾气好了。
亨利·摩根闻言后,装作一副思索的模样,方才疑惑道:
“就算我能提供百亿美元的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