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线街上,阴湿的寒风裹挟着泰晤士河的湿气,吹打着行人的脸颊。
街道尽头,矗立着那座极具辨识度的建筑——英格兰银行总部。
它没有窗户,厚重的石墙如同监狱般森严,楼顶高悬的米字旗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无力地垂着。
这座建于1734年的古老建筑,自1946年被国有化后,便成了英国财政部的“大管家”,掌握着国家货币的生死。
数量不多但极尽奢华的劳斯莱斯幻影车队缓缓驶来,在前呼后拥的安保人员簇拥下停在大门前。
车门打开,身着镶金边白袍,头戴红色方格头巾的沙特王储法赫德·本·阿卜杜勒-阿齐兹率先出现在视野中。
他并未立刻步入那座如同堡垒般的大楼,反而稍作停顿。
面向早已蹲守在警戒线外的记者群,微笑着挥手致意。
镁光灯瞬间闪烁成一片,将这位沙漠王国的继承人定格在镜头之中。
此时,落在车队后方的克莱斯勒C800车队才缓缓停靠在路边。
朱利安从后排钻出,迎着王储的笑容伸出手,两人在高高的石阶前相握。
这一幕被媒体精准地捕捉下来。
一个是石油帝国的储君,一个是华尔街的金融新贵。
“王储殿下,我是BBC的记者,请问可以接受简短采访吗?”
一位顶着一头金发、手持长杆的记者高声喊道。
法赫德看了一眼身旁的朱利安,只见对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用意再明显不过。
这都是朱利安提前放出的风声,为的就是给这位王储造势。
法赫德作为沙特开国君主的第六子,虽未接受英美教育,但历任驻外大使,深受西方文化熏陶。
英语流利且举止得体,他轻轻扯了扯长袍的下摆,让自己在镜头前更加挺拔,贴身的保镖也识趣地让出空间。
“王储殿下,您作为沙特第一副首相,此行第一站不是与英国内阁会晤,反而来到英格兰银行,是出于什么原因?”
记者抓住机会发问。
“此行并非正式国事访问,而是处理一些工作事务。”
法赫德慢条斯理地回答,语气沉稳。
站在他身旁的私人秘书立刻接过话头补充道:
“王储殿下除了第一副首相的正式任命,还兼任沙特主权财富基金的首任执行委员会主席。”
“沙特主权基金?这是贵国新设立的投资机构吗?”
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是的。”
法赫德从容面对,游刃有余,
“沙特主权财富基金是独立于央行的专业化资产管理机构。
将国家盈余资产委托给它管理,可以实现多元化经营,分散风险,并提高风险承受能力。
委托不同的专业机构对不同的资产储备进行管理,也能拓展投资渠道,提高投资决策的灵活性。”
“主权财富基金,听起来就饱含智慧。”
记者继续追问,将话题引向更敏感的方向,
“您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有这个念头的呢?”
法赫德扬起嘴角,给出了一个堪称经典的回答:
“非常好理解。沙特阿拉伯不能永远依赖于石油收入。
我们需要管理财富,而不是坐吃山空。
只有管理好财富,实现稳步增值,国家才能实现有序发展。”
记者点了点头,随即转向一旁的朱利安,问题变得更加尖锐:
“维托里先生,我们都了解您在商业上的成就。
这次来伦敦,尤其是在下议院艰难通过IMF备用信贷条款的敏感时刻,您是否有什么‘大计划’?”
下议院那场漫长的扯皮终于结束了。
在撒切尔率领的保守党全面支持下,工党内部的撕裂迎来了大结局。
此举让撒切尔在自由派媒体心中的地位猛涨,从之前的不点名支持,转为了实质性的赞赏。
但英国的普通人可不这么认为,“丧权辱国”的评价那都是轻的。
更不用说伦敦东区那些以“足球流氓”著称的工人阶级,骂声更是不堪入耳。
精英绅士和街头暴徒,这两个极端的文化在伦敦奇特地共存着。
这种时刻,朱利安的出现确实敏感。
“大计划?”
朱利安忍不住笑了,摊开双手,
“这位记者朋友非常有想象力。
我只不过是作为王储先生的顾问,前来和英格兰银行行长戈登·理查森男爵商讨一些救市方案罢了。”
“那为什么在IMF条款通过后才来洽谈,而不是在此之前?”
记者紧咬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