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切尔夫人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在朱利安不疾不徐的回应中,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朱利安端起那精致的骨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滚烫的红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铁娘子”。
“不过话说回来,”
他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的叹息,
“如果没有《泰晤士报》的支持,恐怕夫人很难在党魁之争中击败希斯爵士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撒切尔试图维持的防御。
她当然明白《泰晤士报》的分量。
虽然发行量不到50万份,但它严谨的新闻态度和深植于精英阶层的政治倾向。
影响的不仅仅是英国,更是整个英语世界的政要圈。
一旦失去这个舆论阵地,她刚刚稳固的党魁地位将瞬间蒙上阴影。
“维托里先生,请原谅我的冒昧造访。”
撒切尔的语气彻底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歉意。
背刺支持者的行为,在任何政治体系中都无异于自杀。
她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是她通往唐宁街10号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助力。
“我来,是想和您真诚探讨问题的。”
她重新整理了下思绪,语气诚恳而务实。
“希望如此吧。”
朱利安微微摇头,故作失望地说道,
“我还以为,我们会是素未谋面的朋友。
您会来跟我道一声谢,却没想到是兴师问罪而来,这让我很失望啊。”
“维托里先生,我……”撒切尔一时语塞。
“我来伦敦,可不是为了被詹姆士·邦德破门而入,然后强行带走的。”
朱利安自嘲地开了个玩笑,却是一语双关,
“007系列电影,可是联美一手捧红的。那种场面,我可不想亲身经历。”
撒切尔如何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她的脸上顿时掠过一丝羞臊,赶忙转移话题,从对抗式的试探,转为更加实质的谈话。
“维托里先生,保守党可以在下议院支持IMF条件的通过,不设置任何阻碍。”
她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政治信号。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朱利安却挥挥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不接受IMF的救助条件,大英帝国和英镑的荣耀一起坠入深渊;
英国也可以直接宣布十国集团和国际清算银行的债务违约,直接破产就好了。
英国的生死,掌握在你们手里,不是在华尔街,也不是在华盛顿的白宫。”
这番强势的回应,令撒切尔有些措手不及。
她虽然高举新自由主义的大旗,坚决反对工党的社会主义兜底制,但她同样是浸淫政坛多年的老手,绝不会为了抽象的“自由”而牺牲国家的实际利益。
“维托里先生,我想问的是——自由主义能救英国吗?”
她改变了提问方式,避免再度落入朱利安设下的自证陷阱。
“自由主义这个药方能不能救英国,我还真不知道。”
朱利安并没有武断地下结论,而是反问道,
“但目前的局势来看,战后秉承的凯恩斯主义已经消亡。
前几天颁发的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了芝加哥学派泰斗米尔顿·弗里德曼教授。
这已经在说明,目前学术界达成了新的共识。
凯恩斯主义的主动干预,并没有让英镑止住跌势,也没有减少英国的高通货膨胀。
金融城的投资机构对金边债券依然持观望态度,用罢市的行为倒逼英格兰银行给出更有诚意的条件。
他们在等,等财政大臣拿出切实有效的整改计划和方案出来。
英国要想脱困,有且只有这一条路可行。
不去尝试,仅靠空想是没有结果的。”
“可是,”
撒切尔表达了她的忧虑,此刻的她更像是在向一位资深顾问咨询,
“国企私有化的改革制度,必然会引发工会的连锁反应和坚决抵抗——我们该怎么办?”
“伦敦的骑警是摆设吗?”
朱利安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对软弱者的不屑,
“工会是工党的票仓,可不是保守党的基本盘。
难道你们还要懦弱地看着整个国家被强势的工会拖下水,变成真正的苏联?
工党的渐进式社会主义路线自带软弱性,他们既没有勇气面对现实,也没有能力付诸强硬行动。”
“如果……保守党发起不信任动议呢?”
撒切尔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