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大西洋暖流并未给英伦三岛带来多少暖意，反而让空气变得更加湿冷。
细雨绵绵不绝，将维多利亚时代的红砖建筑浸润成深褐色，街道上行人稀少，裹着厚大衣匆匆而过。
欧佩克再次上调油价之后，像一记重锤砸在这座依赖进口能源的岛屿上。
加油站前排起长龙，电力公司开始分区限电，暖气的供应也被严格限制。
室温不得超过18摄氏度，违者罚款。
日不落帝国的荣光，在石油危机的寒风中，仿佛一夜之间沉到了大西洋深处。
然而，在肯辛顿大街的一处百年维多利亚式宅邸内，壁炉里的橡木正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烧得正旺。
暖黄色的火光将客厅映照得温馨而明亮，与窗外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
这栋三层联排别墅早已更换了主人。
相比纽约和洛杉矶的高房价，伦敦城里的稀缺豪宅在资本外逃潮中价格腰斩不止。
仅需两万五千英镑，就能拿下这样一栋地段优越，历史悠久的宅邸。
再算上那暴跌的英镑汇率，简直和白捡没什么区别。
两岁半的安杰洛在柔软的地毯上跑来跑去，小脸蛋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他脸上戴着一个绿色的怪物面具，蹿到朱利安身前，努力鼓起小小的肱二头肌，奶声奶气地喊道：
“爸爸……我是浩克！”
朱利安伸手抚去安杰洛额头上的汗珠，笑着摇头：
“儿子，咱可不学浩克——男人不能太绿了哇。”
“那……那我是擎天柱……奇奇卡卡库库……”
安杰洛立刻丢下面具，抄起一旁的汽车人变形玩具，模仿着动画片里的变形音效，嘴里发出一连串拟声词，玩得不亦乐乎。
看着精力越来越旺盛的儿子，朱利安转头对轻抚着小腹的谢丽尔道：
“以后少让他看动画片吧？”
“你让福克斯把动画片部门砍掉就好咯。”
谢丽尔媚眼一翻，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就是因为他整天上蹿下跳，我才要带他来伦敦接受正统的贵族教育嘛。
明天我妈从都柏林过来，我们先去参观一下附近的幼儿园。”
“幼儿园……什么幼儿园？”
安杰洛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攥着那个变形玩具，仰着脑袋，懵懂地问道。
朱利安一把将他抱进怀里，耐心解释道：
“幼儿园就是好多小朋友在一起玩的地方。
老师带着你们做游戏、画画、唱歌。”
“那里有艾尔莎吗？”安杰洛睁着大眼睛问。
“没有哦。”
“那有克里斯蒂娜吗？”
“也没有哦。”
这些名字都是安杰洛在纽约的小玩伴，几个穿着开裆裤一起在中央公园草地上打滚的发小。
“那……那我们来英国做什么……”
安杰洛的小脸上写满了失落，嘴巴微微撅起。
“但是——”朱利安故意拖长了语调，“幼儿园里有漂亮小姐姐哦。”
“嘻……嘻……”
安杰洛的小脸顿时乐开了花，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
谢丽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伸手在朱利安腰间软肉上轻轻一扭：
“真是继承了你优秀的基因——这么小就整天往女人圈里钻。”
朱利安顿时龇牙咧嘴，急忙转移话题：
“你看，妈妈肚子里有了小宝宝，可能是弟弟，也可能是妹妹。
等出生之后就可以陪你玩了。
你要做哥哥了，是个男子汉了，要保护弟弟妹妹哦。”
“嗯——像浩克那样保护地球，维护正义！”
安杰洛挣脱怀抱，又爬过去趴在谢丽尔的小腹上，歪着头似乎在听动静，过了一会儿抬起头认真地说，
“妈妈，我想要漂亮妹妹——弟弟不好玩。”
“那可做不了决定。”
谢丽尔捏了捏他婴儿肥的小脸，
“但你要担负起做哥哥的责任，帮妈妈分担，知道吗？”
“嗯！”安杰洛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的玩具都给她玩。”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这温馨的一幕映照得如同油画。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管家轻轻敲门，躬身禀报：“先生，有客造访。”
朱利安本以为来的是汇丰伦敦执委会主席，老朋友卡文迪什爵士。
或者是三边委员会内相熟的壳牌，巴克莱银行的董事长。
这些人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而管家的下一句话，让他微微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