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这样寒冷的冬夜,她依然保持着得体的蓝色套裙,头顶精心打理的金发纹丝不乱。
在更加讲究礼仪的英国,除非是打猎或骑马,其余场合女士必须穿裙装。
这是最基本的礼仪操守,而她显然是那种会严格遵守规则的人。
撒切尔被引入客厅,简单寒暄后。
她俯身将一本印刷精美的儿童插画集递给安杰洛,微笑着说了一句“希望你会喜欢”。
随后,她便随朱利安来到了二楼的书房。
女仆端来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轻轻带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一切杂音。
书房内只剩下壁炉的火焰,墙上的古典风景画,以及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撒切尔夫人,深夜造访,应该不是单纯为了看望小儿来的吧?”
朱利安径直问道,没有过多寒暄。
撒切尔并非贵族出身,不能使用“Lady”的头衔,按照英国惯例只能称其夫姓。
作为并无私交的保守党党魁,私下造访一个美国人,本就不太合乎常理。
“下议院对是否接受IMF的苛刻条件,至今仍然悬而未决。”
撒切尔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朱利安,语气与刚才在客厅展现出的优雅气质截然不同,变得咄咄逼人,
“我作为少数党党魁,前来同幕后真正的操盘手会面——难道不应该吗?”
“夫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朱利安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英国自身出现了问题,跟我一个小商人有什么关系?”
“小商人?”
撒切尔的声音渐冷,目光如刀,
“维托里先生有些太过谦虚了吧。”
她身体微微前倾,开始列举:
“你通过策划巴林金融自由港,排挤英镑的流通和结算地位,并唆使海湾国家抛售英镑储备。
你趁香江股灾和石油危机,在远东兴风作浪。
你将克莱斯勒的负资产出售给利兰集团,致使其财务恶化,只能由国家兜底,加速了财政困境。
至于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在外汇市场赚得盆满钵满——那数十亿美元的资金投入,难道是凭空变来的?”
朱利安露出一抹笑意,摊开双手,故作惊讶:
“哎呀,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做了那么多伟大的事。
这是登上军情六处的黑名单了?”
他随即摇摇头,语气轻松却暗藏锋芒:
“不过——军情六处应该不会听命于在野党吧?难道英国政治现在流行搞情报政治了?”
这个帽子扣下来可不小。
某个政党利用国家情报机构来进行政治活动,本身就是大忌讳,传出去保守党恐怕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就像朱利安不会利用CIA的特殊情报来打击汇丰一样。
毕竟天底下没有新鲜事,谁的屁股也都不是干净的。
撒切尔心里咯噔一下。
她显然低估了朱利安的反应速度和手段,一句话就将局势扭转,把话题从“指控”引向了“政治伦理”。
但她并未退缩,也没有被带偏,而是继续坚持问道:
“维托里先生,这些您该作何解释?”
“我需要解释吗?”
朱利安眨眨眼,轻笑两声,语气缓和下来道,
“英国退出苏伊士运河以东,无法再为海湾国家提供任何军事保护。
石油与美元挂钩结算,是海湾国家自己的选择。
香江股灾,是贪婪的英资制造的泡沫。
如果说是我兴风作浪,让香港不得安宁。
那么汇丰不遵守契约,拒绝执行不利条件。
我没有上告最高法院,或者哥伦比亚特区法院,要求停止汇丰的美元清算牌照,全球索赔。
已经是综合考虑了两国盟友关系的结果。
夫人对汇丰伦敦执委会的傲慢,应该不陌生吧?”
撒切尔顿时哑口无言。
铺开来看,朱利安布局香港,甚至大有“影子总督”的地位。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汇丰的两次背刺。
如果不考虑政治影响,朱利安的确可以在美国通过司法手段来维护个人权益,让汇丰付出沉重代价。
“至于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做空英镑的行为——”
朱利安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即便有确凿证据,我也只是个不知情的投资人。
这一切,都是遵照英格兰银行自己设计的离岸自由港和外汇制度来操作的。
索罗斯恰恰是游戏规则的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