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主席先生的慷慨与认可。”
朱利安心知无法再完全回避,便顺着台阶开始解释,但依旧将重点放在风险与合规上,
“哈德逊信托银行是在富兰克林国民银行的废墟上重建的,风险承受能力相对较弱。
且目前仍在纽约联储的特别监管计划之下,对于风险较高的国际贷款持谨慎态度,我想这无可厚非吧?”
“哈德逊信托的个人零售业务发展迅猛,整个曼哈顿的购物中心都布满了它的ATM机。”
保罗·沃尔克立刻接话,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
“其海外业务虽以‘长城’之名开展,但吸收的存款规模不可小觑。
按照之前的协议,只要哈德逊满足相应的风险管理要求,纽约联储会尽快解除相关限制,以便让它能更放开手脚参与国际业务。”
……合伙给我做局呢?
朱利安心中暗骂。
他清楚地知道,无论是拉美还是东欧,在当前的国际经济结构和政治环境下,几乎都是注定会爆发债务危机的天坑。
拉美是国际游资投机套利,最终一地鸡毛的天堂;
东欧的贷款则多用于进口粮食维持基本福利,而非产业升级,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因此,他早就对麾下银行有过私下授意:
加强风控,收紧对这两地的长期信贷敞口。
但他忽略了国际银行界的潜规则:
你可以少跟,可以谨慎,但不能完全不跟,更不能表现得鹤立鸡群、众人皆醉我独醒。
否则,你就会被视为规则的破坏者,利益的独食者,从而被这个紧密的圈子排斥。
除非,你已经强大到足以与全世界为敌。
“美洲银行在失去部分东南亚市场后,实力确实有所影响,而且在之前的意大利救市行动中,承担了最主要的头寸和风险。”
朱利安继续解释开脱,但眼见周围同行们那意味深长,不容敷衍的眼神,他明白必须有所让步。
话锋一转,他主动缓和了姿态:
“我觉得可能是两家银行都采用了新的计算机风险控制模型,导致系统性的决策偏于保守。
我会私下向库珀和韦尔先生建议,请他们适当调整风险参数,以便能更好地紧跟银团合作的步伐,以免错过未来的商业良机。”
在座众人当然心知肚明,朱利安对这两家银行拥有绝对的影响力,只是没有表面上的职务而已。
这就像戴维·洛克菲勒绝不会公开承认他与汉诺威信托,梅隆银行的深层关系,只认可自己大通曼哈顿银行主席的身份一样。
有些事,揭开表层,大家都不干净。
一场本应讨论宏观战略的内部会议,竟演变成了对他的一次敲打与施压,这让朱利安颇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的核心目的其实已经达到:
参与,但不做主力;跟进,但严格控制风险。
否则,以美洲银行过去的风格,在这种银团贷款中动辄承担20%以上的份额,作为主要牵头行获利虽丰,但风险也高度集中。
相比已经解决的克莱斯勒财务危机、印尼国家石油公司的贷款违约。
拉美和东欧的主权债务问题掺杂了太多地缘政治和结构性经济矛盾,才是真正可能让国际银行巨头们栽大跟头的风暴眼。
这些此刻正为打开新市场而沾沾自喜,为石油美元贷款寻找新方向的同行们,未来恐怕会为今天的积极进取付出沉重代价。
而他,只需要确保自己的船,不在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倾覆即可。
资本的世界里,活得久,往往比一时风光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