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中下层官员偏好“蓝海洋”夜总会那类喧闹而直白的“分赃”场所不同。
印尼真正的权力玩家,更倾向于在开阔宁静的绿茵场上,伴着清脆的击球声与和闷热的微风,决定这个国家的经济走向与利益分配。
阳光、草坪、休闲装束,构成了一幅文明而松弛的表象,其下掩盖的,却是刀光剑影的博弈。
今日出现在球场上的,并非肩扛将星的现役军官,而是一位戴着茶色眼镜、身着白色休闲POLO衫,身形略显瘦削的中年男子——帕迪亚·辛纳。
印尼国家石油公司总裁。
他是前董事长,军方强人苏托沃的左膀右臂,是印国油“三巨头”仅存的实权人物,更是军方利益在印国油最直接的代言人。
“辛纳总裁的球技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不去参加大师巡回赛实在是可惜。相比之下,我简直是自取其辱。”
朱利安大力挥杆,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尴尬的弧线,精准地落入远处的湖泊水障,再无踪迹。
他懊恼地将球杆递给球童,摆了摆手,示意这局认输。
辛纳见状,也不再坚持,在李文正流畅的翻译陪同下,与朱利安一同走向早已布置在树荫下的休息区。
冰镇的新鲜椰青被送上,朱利安接过,畅饮一口,清凉甘甜的汁液瞬间驱散了球场的闷热。
辛纳递过一支印尼特产的丁香烟,自己也点上一支。
在缭绕的淡蓝色烟雾和看似放松的笑容中,他终于将话题从球场闲谈,引向了今日会面的真正核心。
“维托里先生,最近在雅加达,动作不小啊?”
辛纳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和,但镜片后的目光却带着审视。
“哦?最近确实有些忙碌,不知辛纳先生指的是哪一桩?”
朱利安同样报以微笑,熟练地打起了太极,将问题轻飘飘地推了回去。
“自然是维托里先生的慈善义举,广受赞誉。”
辛纳没有深究那些暗流涌动的资产清算,而是从最光鲜的表面切入。
除了众所周知的救灾捐款,朱利安名下的“银河基金会”正借助“福特基金会”和外交渠道,在印尼悄然编织一张精英网络:
为印尼大学提供高额奖学金和海外深造名额,名单上多是军人子弟与技术官僚后代;
以“国家完整与领土防御”为名,资助政治学院的“非传统安全”课题研究,为潜在的东帝汶问题提供“学术背书”;
赞助“印尼独立史研究”,这项旨在将军方塑造成“国家拯救者”的意识形态工程;
此外,还有“热带农业育种”、“港口物流优化”等看似中立,实则蕴含巨大商业潜力的合作项目。
印尼大学,这个军政精英的摇篮,正是朱利安利益输送与长远投资的重点。
“美洲银行十五年前在雅加达开设分行,成为首家进入印尼市场的美资银行时,我们的友谊便已开始了。”
朱利安的回答冠冕堂皇,并抬出家族祖训:
“与商业利益相比,践行社会责任,投身慈善事业,始终是维托里家族更重要的传统。”
“不愧是源远流长的美国世家,令人敬佩。”
辛纳点头表示赞许,但话锋随即一转,带上了一丝责备,
“只是,维托里先生既然已向尤维诺先生做出不强行私有化印国油的承诺,那么IMF提出的那些苛刻条件,又该作何解释?”
他的目光透过茶色镜片,直勾勾地锁定在朱利安脸上,试图施加压力,同时也明确点出了军方的核心关切。
IMF方案中“肢解印国油”的条款,直接触动了军方的奶酪。
“辛纳先生,IMF是独立的国际组织,并非我们债权人委员会的打手。”
朱利安笑容不变,轻松化解了这股无形的压力,语气带着无奈,
“那是苏哈托总统为缓解外汇困局而请来的大神。
他们的方案,是针对印尼国家经济的结构性改革,是开给央行和财政部的药方。
而我,”
他摊开双手,显得很无辜,
“我只负责为印国油寻找一个可行的债务解决方案。
总统先生请来的医生开了猛药,这总不能怪到我头上来把?”
他巧妙地将责任剥离,轻描淡写地将矛头引向了苏哈托。
“如此说来,IMF的条件,是非接受不可了?”
辛纳眯起了眼睛,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已变得冰冷。
“国际政治是一场复杂的博弈,主动权,当然在尊敬的苏哈托总统手中。”
朱利安继续打着太极,一边离间军方对苏哈托的信任,一边又不把话说死,
“但作为受聘的财务顾问,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