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rvana Super Club”——“涅槃超级俱乐部”的霓虹招牌,在潮湿的夜空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
这个源自梵语,意为“超越轮回,抵达极乐”的词汇,在印尼少数印度教社群的语境中被赋予了新的内涵。
而在这座城市,它则是权贵,巨贾与名流心照不宣的通行证,是雅加达夜幕下最炙手可热,也最隐秘的社交圣殿。
俱乐部深处,一间以隔音材料完全包裹的静谧包厢内,茶香袅袅。
朱利安·维托里靠在宽大的沙发里,看着黄祖耀。
这位发际线已退至耳后的新加坡银行家——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冲泡着工夫茶,红泥小炉上的水咕嘟作响。
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位中年华裔男性走了进来。
他个头不高,面容圆润,但一双眼睛闪动着精明与审慎的光芒。
“李文正,李总裁。”
黄祖耀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声音平稳地居中介绍,
“李总裁曾执掌印尼泛印银行多年,是本地金融界的翘楚。
年初因经营理念与董事会不合,功成身退。
五月,受林绍良先生力邀,出山担任中亚银行总裁。”
介绍词滴水不漏,既点明其资历与能力,也暗示了其目前微妙的处境。
“李总是来做说客的?”
朱利安伸出手简单一握,便直接问道,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
黄祖耀适时地将两盏澄黄透亮,香气浓郁的岩茶推到两人面前。
“两位,请用茶。大红袍是搞不到了,但这武夷山正岩的茶,托了些老关系,还算能入口。”
朱利安端起陶杯,置于鼻端轻嗅,赞道:
“茶是好茶,黄董的手艺更是地道。”
入口,岩韵明显,回甘悠长。
“朱先生喜欢就好,改日有同乡往来,定当再捎些上品来。”
黄祖耀笑容可掬,话锋却如茶汤般,悄然转了个弯,
“南洋华商,以闽粤为根基。
尤其闽地,‘八山一水一分田’,土地养不活那么多张嘴,先辈们唯有搏命出海,讨一条生路。
风高浪急,能平安踏上这异乡土地已是万幸,要想在这片土地上出人头地,更是难上加难。”
他的话里带着感慨,也带着一种同乡之间的身份提示与隐约的恳请。
“黄董这是给我上眼药呢?”
朱利安微微一笑,“下南洋虽然艰辛但比起当年被‘卖猪仔’漂洋过海,去美国修铁路淘金矿,动辄十不存一的华工,或许又另当别论了。活着,在哪里都不易。”
看似闲谈,实则已是第一轮无声的过招。
黄祖耀在强调南洋华商的艰难与团结,暗示同乡是自己人的身份。
朱利安则淡然回应,表明自己并非对华人血泪史一无所知的香蕉人,不易被简单的乡情捆绑,同时将话题的格局拉大。
“哈哈,朱先生见识广博,所言极是。”
黄祖耀干笑两声,不再多言,将舞台让给了今晚的真正主角。
朱利安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聚焦在李文正脸上,
“李总裁,既然劳烦黄董做中人,想必……是带了足以打动我的话题而来?”
李文正坐得笔直,迎上朱利安的目光,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
“朱先生,我今日前来,并非代表中亚银行。这一点,需先向您言明。”
“哦?”
朱利安眉梢微挑,诧异道,
“这倒是奇了。你身为中亚银行总裁,却不代表中亚银行?
难道李总裁对中亚银行能否尽快解冻,拿回美元清算资格,毫不关心?”
“关心,自然关心。”
李文正语气平稳,却充满自信,
“但朱先生既然已对总统首席助理有过承诺,此事便已进入流程。
我再心急,也是徒然。
我今日,是以个人身份前来。
印尼这片土地,在您这样的华尔街巨子眼中,或许不值一提。
但其内部盘根错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水深得很。
李某在此地盘桓多年,对各方脉络,明暗规矩,还算有些心得。
或可……为朱先生提前厘清些不必要的枝蔓,避开些无谓的麻烦。”
“个人身份……有趣。”
朱利安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
“那么,李总裁曾经执掌的泛印银行,想必也是本地华商资本?”
“正是。”
李文正回答得干脆,
“泛印银行由我李氏家族主导,我个人持股约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