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哈托给了十足的排场和面子。
从国际机场的贵宾通道开始,红毯铺地,鲜花点缀,政府要员列队相迎。
警用摩托车闪烁着刺目的警灯,组成威严的车队,一路呼啸着为那几辆黑色轿车开道,沿途交通管制,直达下榻的酒店。
不知情的市民,或许会以为是哪国元首到访。
但对此刻的印尼而言,车厢里的这群“银行家”与“顾问”,比大多数政治人物更重要得多。
他们带来的不是外交辞令,而是决定这个国家经济生死的药方。
朱利安坐在车内,目光平静地掠过车窗外的街景。
台风“诺拉”肆虐过的痕迹尚未完全清理,公路两旁不时可见被掀翻顶棚的破败铁皮屋,在积水中反射出黯淡的光。
衣衫褴褛的市民神情麻木地在废墟和泥泞中翻捡着什么,与市中心那些光鲜亮丽、彰显“新秩序”繁荣的现代建筑,形成刺目而惨烈的对比。
作为东南亚人口爆炸性增长的第一大都会区,大雅加达的居住人口已突破800万。
这并非椰城独有的景象——吉隆坡、曼谷,乃至有“亚洲纽约”之称的马尼拉,皆是如此。
普通人像沙丁鱼般挤在狭窄的都市空间里,挣扎求生。
而这还只是开始,未来这个都市圈的人口将突破4000万。
城市的脉搏已然不堪重负,而权力的盛宴,却刚刚拉开帷幕。
车队驶入印度尼亚西大酒店。
这座由洲际集团管理,首任总统苏加诺为1962年亚运会打造的“面子工程”,使用的正是日本的战后赔款所建。
与曼谷东方、新加坡莱佛士这些充满殖民传奇的酒店相比,它或许少了些历史底蕴与极致奢华,但作为东南亚首家五星级酒店,其气派与位置无可挑剔——距离象征权力中心的独立广场,仅咫尺之遥。
按照行程,稍作休整后,还将出席苏哈托举办的招待晚宴。
那将是另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
酒店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与外界的闷热喧嚣截然不同。
冷气充足,光线明亮。
朱利安与先期抵达的债权人委员会工作小组汇合,召开闭门会议。
在简要分享了前期行动的“战果”与即将到手的红利后,朱利安环视了一圈在座众人脸上难以掩饰的振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会议桌上。
“先生们,女士们,苏哈托已经在我们的‘通力合作’下,选择了屈服。”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但屈服只是开始。
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驯服这头爪牙仍在的‘印尼鹰’。
在正式进驻印国油,与IMF那帮官僚扯皮之前,我们需要统一思想。
诸位有什么想法,不妨畅所欲言。”
短暂的沉默后,埃莉·范德比尔特第一个开口。
这位代表摩根财团利益的女士,面色冷峻,显然对她前期在雅加达遭遇的各种“非技术性”阻挠和怠慢耿耿于怀。
“主席先生,我认为,我们同意不彻底私有化印国油,已经是重大让步。
既然如此,重组后的国油董事长及核心董事会成员,必须由我们的人来担任。
否则,所谓‘监督’只会流于形式。”
“埃莉女士,恕我直言,这并不可行,也非明智之举。”
副主席乔治·富兰克林缓缓摇头,声音沉稳,带着政治家的审慎。
他不仅是代表大通曼哈顿银行的利益,更是洛克菲勒家族在此次行动中的代言人。
“印国油的政治象征意义,远超过其经济价值。
它是印尼从荷兰殖民者手中夺回资源主权,实现民族独立的象征。
如果我们表现得过于急切,将高官职位尽数揽入怀中,必然激起真正的民族主义者和民粹势力的强力反弹,这会毁掉我们前期所有的努力,将一场金融胜利变成政治灾难。”
他话语平缓,却一语双关。
既点明了印尼复杂的政治生态,也隐隐提醒埃莉:你的范德比尔特家族是荷兰裔,与曾经殖民此地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同宗同源。
在此时此地,过于张扬只会授人以柄。
朱利安微微颔首,接过话头,解释道:
“富兰克林先生所言极是。而且,我们并非没有自己人。
财政部长阿里·瓦达纳,是我在伯克利的校友,是受美国经济学教育影响深刻的技术官僚。
他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相反,他会成为我们在雅加达最重要的盟友之一,配合我们清理印国油内部盘根错节的军方势力。”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为会议定调:
“我们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