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菱商事总部大楼顶层,一间俯瞰着皇居外苑与东京站穹顶的传统和室。
这里是金曜会——三菱财团最高经理人联络会的例行聚所。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玉露茶的清冽香气,与窗外现代都市的玻璃幕墙反射的冷光,形成奇妙的时空交错感。
壁上“和魂洋才”的墨宝静默悬挂,宣示着此地沉淀的权力与遵循的传统。
今日的午宴,因一位特殊客人的到来而不同寻常。
在藤野忠次郎——三菱商事会长,新晋三边委员会日本分会会员的力排众议下,朱利安·维托里成为首位受邀参与金曜会非正式午宴的外部人士。
尽管双方已有诸多合作:
昆仑能源是三菱石油的重要股东与原油供应商,长城哈德逊银行与三菱银行间美元拆借业务密切,克莱斯勒更是三菱汽车的合作伙伴。
但此刻,长条桌两侧,一道道含蓄而审慎的目光依然落在朱利安身上。
恭维与寒暄在精致的怀石料理间流转,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绝非一次简单的社交午餐。
话题从全球经济走势开始。
朱利安对日本经济复苏的速度与韧性给予了不吝赞美:
“此次石油危机,犹如一场全球性的压力测试。
而日本与联邦德国,无疑向世界递交了最具韧性与效率的答卷。
在我眼中,两位已然成为驱动未来全球经济复苏的东西双引擎。
这也是为何三边委员会将首次全球大会放在京都——大家都想亲身感受、学习这股‘日本奇迹’的新气象。”
这番精准踩在痒处的“商业吹嘘”,让在座诸位的嘴角微微上扬,气氛明显缓和。
民族自尊心与国际认可,始终是战后日本精英内心最敏感,也最渴望被触碰的弦。
然而,三五杯清酒下肚,暖场过后,真正的议题便如潜流浮现。
谈及克莱斯勒有意出售的汽车空调业务部门时,三菱重工的负责人古贺繁一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坚定:
“维托里先生,感谢您的提议。
但三菱重工主要生产家用及商用一体式挂机,与克莱斯勒的中央空调和窗机业务线并无重合。
况且……”
他顿了顿,言语中的保留不言而喻,
“贵方目前的财务状况,众所周知。
此时进行收购,风险评估会……格外审慎。”
这是婉拒,更是试探。
朱利安早有准备。
他没有纠缠于财务问题,而是将话题引向一个更能触动在座者神经的层面:
“古贺社长所言极是,克莱斯勒目前确实面临挑战。
但我想请各位换个角度思考:
克莱斯勒的中央空调系统,此刻正安装在纽约曼哈顿的帝国大厦、克莱斯勒大厦,乃至华尔道夫酒店。
这些,不仅仅是建筑。”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意象在沉静的空气中沉淀。
“它们是美国,乃至整个西方世界的权力与财富图腾。
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这些地标外墙上那些略显老旧的机箱,被悄然更换成带有三菱标识的机组。
那意味着什么?”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那意味着,三菱的品牌与技术,征服了美国的心脏。
意味着欧美高端商用市场最核心的入场券,触手可及。
与这种战略性的品牌高度和市场象征相比,家用挂机业务的规模与意义,恐怕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财务……这只是周期性问题。
若非集团战略聚焦,我绝不会考虑出售这项拥有辉煌历史和顶级客户群的核心资产业务。”
一席话,如投石入水。
在座的三菱巨头们眼神微动,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将三菱的商标镌刻在曼哈顿的天际线上。
这个画面所蕴含的民族自豪感与商业征服的象征,远比枯燥的财务模型更有冲击力。
朱利安精准地捕捉并点燃了三菱内部那股隐秘而强烈,渴望获得西方世界顶级认可的抱负。
“但美国的舆论对日本公司并不友好,”
古贺虽然心内已被那“征服天际线”的画面撩拨得发痒,仍谨慎道,
“届时若遭遇抵制和民间团体反对,三菱重工不愿冒此风险。”
“这是任何外国产品,尤其是有着特殊历史的日本公司进入美国市场的必经之路。”
朱利安点头,并未回避,
“正如雷曼服务的丰田和索尼,初入纽约时也备受非议。
但如今呢?事态平息,市场大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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