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曾是“美国梦”最生动的注脚,也是产业工人心中闪耀的灯塔。
它与加拿大的温莎市隔河相望,共享着五大湖区的工业血脉。
通用汽车在这里拔地而起,亨利·福特在这里建成了世界第一条流水线,将底特律推向了美国第四大城市的辉煌顶峰。
相较之下,克莱斯勒的诞生晚了许久——其创始人沃尔特·克莱斯勒,也不过是从通用出走的高管。
在通用与福特两大巨头的阴影下,克莱斯勒那14.9%的市场份额显得尤为尴尬。
仅仅在更显惨淡的AMC汽车公司面前,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克莱斯勒集团总部坐落于底特律市中心西北的高地公园社区。
这里曾是汽车工业的骄傲,如今却遍布着略显老旧的装配车间与零部件工厂,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钢铁与机油混合的疲惫气息。
会议室内的气氛,与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颇为相称,谈不上热烈。
除了代表债权人委员会的几位独董,原有的管理层已被朱利安以令人咋舌的效率大幅更换。
新任董事长兼总裁,是刚从福特集团总裁任上“离职”的李·艾柯卡。
一位在福特效力近三十年,从基层销售做起,三十六岁即晋升副总裁,数年前荣登总裁宝座的传奇人物。
他是“福特野马”之父,曾用两年时间为福特带来超过11亿美元的净利润。
这样的顶尖人才,福特是傻子,还是艾柯卡是傻子,会让他流入市场?
原因无他:亨利·福特二世无法容忍一个功高盖主、声望日隆的二号人物。
石油危机的冲击,更将两人间的矛盾彻底引爆。
长期担任福特财务顾问的高盛合伙人西德尼·温伯格,自然不介意“无意间”将这个秘密透露给合适的人。
既是为避免矛盾公开化伤及雇主颜面,也是为给石油危机下的业绩下滑寻找一个体面的“替罪羊”。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亨利·福特二世曾致电公关总监墨菲,仅仅因为后者表示“欣赏艾柯卡的工作”,便也将其一并扫地出门。
如今,这两位“福特弃将”,在克莱斯勒重逢了。
新的核心班子已然就位:
财务总监:来自雷曼兄弟的“止血专家”卡尔·格林伍德。
产品总监:艾柯卡的旧部,对汽车了如指掌的哈尔·斯珀利奇。
公共关系总监:正是那位因“欣赏艾柯卡”而被解雇的前福特公关总监墨菲。
营销总监:前美国宝马公司高管,以讲故事见长的鲍勃·卢茨。
人力资源总监:从银河控股调来的老搭档,精于“脏活累活”的道姆。
“朱利安,你可真是替我扛下了最猛烈的炮火。”
李·艾柯卡拍了拍桌上那叠对他口诛笔伐的报纸,笑容中带着复杂的感激与自嘲,
“媒体的火力全集中在你这位‘门外汉’常务身上,倒让我这个新任董事长,暂时躲在了风暴眼后面。”
“人太优秀,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我也很无奈。”
朱利安摊开双手,一脸“苦恼”的自嘲。
他知道,那番充满火药味的公开宣言,虽然将他置于风口浪尖,却也成功地将舆论的焦点从“福特系接管克莱斯勒”这个敏感话题上转移开来,为艾柯卡和他的新团队争取了宝贵的喘息空间。
“可你也把我推进了一个大火坑。”
艾柯卡摇头苦笑,指了指面前那份厚得令人心悸的分析报告,
“我预料到困难,但没想到是这种地狱难度。”
朱利安却目光炯炯,语气斩钉截铁:
“正是地狱难度,才有挑战的价值,也才配得上你李·艾柯卡的名字!
你在福特干得再出色,头顶永远有福特家族。
成功了,人们会说那是福特的平台优势。
你离开之后,‘野马之父’的光环也会迅速褪色。”
他话锋一转,充满了煽动性:
“但在克莱斯勒,恰恰相反!
把这样一艘千疮百孔、即将沉没的巨轮带出泥潭,每前进一海里,你都是在创造历史!
你将不再是‘福特的前总裁’,而是‘拯救克莱斯勒的艾柯卡’!
你的名字,会刻在美国工业史上。”
艾柯卡脸上浮现出激赏与振奋交织的神情。
离职后,他接到过无数橄榄枝,但最终选择克莱斯勒,正是因为朱利安描绘的这个近乎不可能的挑战,激起了他内心深处的不甘与雄心。
他想要的,不是一份高薪闲职,而是一个足以证明自己、名垂青史的战场。
“你真是个魔鬼,太擅长鼓动人心了,不该做投行家,该去做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