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饭店的黑色劳斯莱斯礼宾车,悄无声息地滑过冬日黄昏的街道。
车内,暖意融融,与窗外的清冷形成对比。
邓丽筠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白色长袖礼服裙,颈间佩戴着简洁的珍珠项链,长发优雅绾起,脸上妆容精致,长手套更添几分古典韵味。
然而,她微蹙的眉心和略显游离的眼神,却泄露了心事。
朱利安瞥了她一眼,打破了沉默:
“邓小姐,今晚似乎……心情欠佳?”
邓丽筠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套边缘,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忍:
“朱先生……森进一他,言语固然有错,冒犯了您。
但……舆论现在对他口诛笔伐,演艺事业恐怕……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太过了一些?”
朱利安闻言,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先前的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锐利。
“邓小姐,”
他的声音冰冷,
“当他说出那些羞辱词汇,并叫嚣着‘杀光美国佬’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说错话的艺人。
他主动将自己绑上了极右翼的战车,成为了某种危险思想的传声筒。为此付出代价,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军国主义给亚洲各国带来的创伤,不会因为一纸停战书就自动抹平。
伤痕还在,记忆犹存。
你作为一个华人,一个血液里流淌着那段苦难记忆的民族的后裔,如果因为所谓的‘私交’或者廉价的同情心,就去替一个散发着右翼恶臭的分子求情,那我必须说——我对你非常失望。”
“我不是在替他求情,我只是觉得……”
邓丽筠试图辩解,脸颊因激动和难堪而微微发红。
“你觉得什么?”
朱利安打断她,话语如刀,
“你的父母也是从大陆过来的,他们或他们的同辈,对‘支那’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体会不比你深刻?
对施暴者的宽容,有时就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是对父辈苦难的背叛。
他私下为人如何,与我无关。但他撞在了我的枪口上,还想让我一笑置之,展现所谓的大度?”
他轻笑一声,充满嘲讽:
“邓小姐,你若真觉得我做得太过,不如去找座庙。”
“庙?”邓丽筠一怔。
“把佛祖的金身挪开,你自己坐上去。
当个悲天悯人的圣母,享受香火供奉,岂不更妙?”
这刻薄的讽刺让邓丽筠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眸中浮起一层受伤的水光,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如果你不喜欢我的处事方式,”
朱利安转过头,不再看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现在下车还来得及。我不需要一个全程摆脸色的人陪我去首相官邸,我既不缺女伴,也不缺翻译。”
他最后的话语,直白而残酷:
“但你若还想在日本这个市场站稳脚跟,还想借今晚首相官邸的灯光,照亮你未来的舞台,那就收起那些虚伪的仁慈。
这个世界,尤其是你渴望攀爬的名利场,从来不同情弱者,更不会奖励天真。”
邓丽筠浑身一颤,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她此刻才彻底清醒,身旁这个男人,并非那些对她百般呵护,曲意逢迎的追求者。
他是加州财团的豪门子弟,是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大亨,是一个能将酒后冲突瞬间操作为国际政治风暴的棋手。
她想起经纪公司社长近乎哀求的叮嘱:“有些人,是我们一生都需要仰望的存在。既然得罪不起,就要把握住机会。”
所有的委屈不忍,在现实的冰冷面前迅速退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脊,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尽管那笑意未达眼底。
“对不起,朱先生,是我失言了。今晚我会做好您的女伴和翻译。”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美,却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恭顺。
朱利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帝国饭店距离首相官邸不远,都在皇居周边。
车子缓缓驶入戒备森严的官邸区域,最终停在一栋融合了日式庭园意趣与西式建筑风格的两层小楼前。
身着灰色西装,身形清瘦,戴着黑框眼镜的首相三木武夫,与一身典雅白色和服的夫人三木睦子,已经站在门廊台阶前等候。
与田中角荣那种草莽枭雄的气质截然不同,三木更显儒雅,像个学者。
“维托里先生,欢迎光临寒舍。”
三木武夫主动迎上两步,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