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细碎的雪花开始飘落,与远处覆雪的富士山轮廓,近处东京湾的深色海水,构成一幅清冷而经典的冬日画卷。
银河集团那架标志性的宽体公务机刺破云层,带着轰鸣稳稳降落在专用停机坪上。
与北市刻意低调但仍显规格的接待不同,东京的迎接更为纯粹商务。
仅有老朋友,东京海上日动火灾保险公司的副总裁岩田一郎,带着两名助理,静候在廊桥出口。
没有官员队列,也无媒体镜头,一切简洁而高效。
“维托里先生,能在东京与您重逢,真是令人欣喜!”
岩田一郎快步上前,深深鞠躬,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激动。
与在洛杉矶时相比,他显得更加从容自信。
“岩田桑!”
朱利安笑着上前,给了这位身材不高,西装革履的日本金融精英一个热情的美式熊抱,让岩田微微一愣后,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
“你从洛杉矶调回总部,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太不够朋友了。”
“总部急召,身不由己,还请见谅!”
岩田一郎哈哈一笑,转而用羡慕的目光看向那架庞大的飞机,
“维托里先生这两年威震寰宇,如今更是以大型客机为座驾,这份气魄,当世独一无二。”
“这还要多谢岩田桑当初的雪中送炭。”
朱利安拍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
“没有你果断买下西美保险那3000万美元的交易,我的第一桶金可没那么多。患难之交,不敢忘。”
“我们这是互惠互利,合作共赢!”
岩田一郎挺起胸膛,显得颇为自豪,
“更要感谢您在洛杉矶的关照,让东京海上日动顺利打入北美市场。‘猎户座’基金的投资回报也极为丰厚。
这次您来东京,请务必让我尽地主之谊,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那我就不客气了。”
朱利安笑道,他之所以没有通知银河集团东京分部,正是想通过岩田一郎这位“地头蛇”兼昔日伙伴,获取更真实、更深入的日本商界内幕。
外国机构的报告,与本土核心圈内人的视角,价值截然不同。
东京海上日动作为日本最大的财产险公司,背景深厚,既是过去的合作伙伴,更是未来潜在的关键纽带。
前往帝国饭店下榻,换上舒适的便装后,岩田一郎便迫不及待地邀请朱利安前往东京一家久负盛名、需提前数月预订的顶级怀石料理亭“吉兆”。
幽静的庭院,精致的包厢,身着高雅和服、举止得体的“女将”与侍女细心伺候,唯有屏风后传来的三味线乐声,带着一丝日本物哀之美,略显膈应。
“维托里先生,这里的料理长,皆是侍奉过华族、政商名流的‘御用达人,在我们这里,可称之为‘仙人’。”
岩田一郎正襟危坐,带着几分郑重其事介绍。
“纳尼?”
朱利安配合地露出惊讶表情,心里却觉得日本人这种将技艺过度神圣化,甚至封神的包装术,颇有些趣味。
“掌管海鲜与刺身的,是‘河豚仙人’;专精豆腐料理的,是‘豆腐仙人’;就连负责炊饭的,也是‘米饭仙人。”
岩田一郎如数家珍,语气充满敬意。
“这不就是地三仙?”
朱利安摸了摸下巴上新生的胡茬,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那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也是个‘仙人’呢?”
“您也是……仙人?”岩田一郎困惑又好奇。
“日你先人。”
朱利安用中文快速说道,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
岩田一郎显然没听懂这中文俚语,但看朱利安的表情,觉得必是某种极高深的境界,连忙点头,竖起大拇指:
“斯国一!维托里先生,果然境界非凡!”
几杯醇香的“獭祭”大吟酿下肚,叙旧的话题渐渐转向当下的日本。
“岩田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
朱利安一边品尝着金枪鱼大腩,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都说日本有三大财阀,三井、住友、三菱,战后被强制解体。可如今看来,它们似乎……换了个面貌,比以前更壮大了?”
“哈哈……”
岩田一郎爽朗一笑,摆了摆手,神色中带上了几分身为圈内人的从容与优越感,
“维托里先生有此疑问,很是自然。
在加利福尼亚的事情,我不如您;但关于日本的事,您算是问对人了。”
“哦?愿闻其详。”
朱利安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