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日本脉络
   岩田一郎很享受这种从洛杉矶的闯入者到为国际巨头解惑的日本通的角色转变。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娓娓道来:

    “首先,传统上确实是‘三大财阀’。但现在,应该说是‘六大企业集团’——除了三井、三菱、住友这‘御三家’,还有战后兴起的芙蓉、三和、第一劝业银行三大集团。”

    “结构上有何本质不同?”

    朱利安追问。

    “很大不同。”

    岩田一郎啜了一口清酒,开始详细分说,

    “战前三大财阀,是典型的家族门阀。

    通过‘总持股公司’如三井合名、三菱合资、住友总本店绝对控股旗下企业,形成金字塔式的控制结构。

    家族通过‘总代会’掌控最高人事与决策。

    财阀总部直接指挥银行、商社、重工等子公司,后者几乎没有独立性。

    经营完全服务于家族财富积累,并与国家军事战略深度捆绑。

    核心管理层清一色是家族人或藩阀出身,极度封闭。”

    朱利安点头:

    “明白了,军国主义的幕后金主和推手。”

    “咳……那个,都过去了,要向前看。”

    岩田一郎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跳过这个敏感点,继续道,

    “战后,盟军总部推行‘财阀解体’,1945到1947年间,旧财阀被强制解散。

    家族股份被收缴拍卖,取而代之的,是集团内银行、商社、核心企业之间复杂的相互持股,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防御联盟。

    不再有绝对控股的总公司,而是通过定期召开的‘社长会’进行信息交换与战略协调,各成员企业独立性大大增强。

    经营目标转向企业自身发展,更符合现代公司治理。

    管理层也更多来自职业经理人,血缘关系被极大淡化。”

    “这个‘社长会’,就是最高决策机构?类似董事会?”朱利安问道。

    “不,不,不。”

    岩田一郎连连摇头,

    “社长会本质是最高级别的协调与情报交换平台,是‘大佬们的圆桌会议’,而非命令机构。

    它不能命令成员企业‘必须做什么’,不能否决成员的经营计划,也无法直接任命成员企业的社长——尽管可以通过主银行施加‘建议性’影响。

    它的主要功能是:互通政策风向、协调利益、防止集团内恶性竞争、展示团结。

    比如三菱的‘金曜会’(星期五会议)、三井的‘二木会’、住友的‘白水会’,还有芙蓉的‘芙蓉会’等等。

    其中,三菱的凝聚力最强,其他则相对松散一些。”

    “原来如此,错综复杂。”

    朱利安若有所思,随即笑道,

    “我应该早点问你。昆仑能源虽然投资了三菱石油,但隔着层层管理,只能通过董事会施加影响,无法直接指挥。”

    “这是自然。每家财阀都是一个独立宇宙。”

    岩田一郎点头,随即坦诚道,

    “不瞒您说,我们东京海上日动,正是三菱集团的核心金融机构之一。我们会长,便是‘金曜会’的成员。”

    “果然如此。那么,除了银行,各家的核心金融机构是?”

    “每家都有其金融核心。”

    岩田一郎如数家珍,“三菱除了三菱银行,就是我们东京海上日动保险。住友是住友生命保险,并与三井共组了MS&AD保险集团。

    三和集团有日本生命保险,芙蓉集团拥有明治安田生命、安田火灾海上保险,第一劝业集团则有富国生命、朝日生命等。

    几乎所有的生命、财产保险巨头,都被编织在这六张大网里。”

    “厉害,”朱利安赞叹,语气略带调侃,“整个日本的金融血脉,都被你们这几大集团垄断了。”

    “是共生联盟,联盟。”

    岩田一郎认真地纠正,随即补充,

    “传统御三家的企业,名字就是招牌:三菱关联三菱重工、三菱商事、三菱电机等;三井关联东芝、丰田、东丽、三井物产等;住友关联NEC(日本电气)、住友金属、住友化学等。”

    他略作停顿,继续梳理:

    “战后新兴集团中,芙蓉(富士)集团继承了安田财阀遗产,以富士银行为核心,丸红为综合商社,旗下有日立、日产汽车、佳能、日清制粉等。

    三和集团关西色彩浓,总部在大阪,以三和银行为核心,关联夏普、神户制钢所、日立造船等。

    第一劝业集团最为松散,像个‘联合舰队’,成员包括伊藤忠商事、富士通、川崎制铁、富士电机、资生堂等等,数量最多,但也最缺乏传统凝聚力。”

    朱利安默默听着,心中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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