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走进来的高盛合伙人约翰·温伯格，朱利安不禁笑了——对方脸上那副愁云惨淡、心事重重的模样，与平日那个精明干练的投行家形象相去甚远。
“老兄，”朱利安示意他坐下，调侃道，“看你这一脸世界末日的表情，不像是来谈合作的，倒像是来向我追讨三年前欠下的赌债。”
“恰恰相反，朱利安，”
温伯格在对面沙发坐下，努力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得了吧，”朱利安笑着摇头，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
“你们犹太人精明起来，连魔鬼都要捂紧钱包。直说吧，遇到什么真正的麻烦了？能让你亲自上门‘送温暖’，这麻烦恐怕小不了。”
“咳……”温伯格脸上的窘迫一闪而过，但并未直接诉苦，反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像抛出诱饵：“法国电力公司的项目，有没有兴趣？”
“嚯，‘处女地’客户啊。”朱利安眉毛一挑，来了兴趣，“发债还是发行商业票据（CP）？这种优质客户，你们高盛舍得放手？”
“商业票据，总额7500万美元，计划分三个季度滚动发行，每期2500万。年化贴现率11.2%。”
温伯格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脱手的迫切，
“坦白说，高盛现在……有心无力。法国企业从未在华尔街融资，信用记录是零。眼下这市场，所有机构都在收缩，高盛的资本金风险太高。”
“承销手续费多少？千三（0.3%）还是千五（0.5%）？”朱利安直击核心。
“首单发行，自然是千五。”温伯格答道。这
意味着，如果雷曼兄弟承销，可获约37.5万美元的佣金。
商业票据是企业无抵押的短期借据，贴现发行意味着借款方在拿到资金时，利息已被预先扣除。
例如借款1亿美元，按11.2%年利率，实际到手可能仅约8880万美元，到期按1亿面值赎回。
千五手续费是给承销投行的酬劳。
单笔利润看似不高，但华尔街商业票据市场年存量有400亿美元之巨，其中高盛就是这个赛道里的领头羊。
法国电力这种客户，维护好便是长期金矿。
但是难点就是法国企业初次发行，华尔街未必认可这种国企，就需要自掏腰包认购一部分。
有资管业务的投行可以轻松消化，但高盛没有资管业务，就需要独立承担，对于仅有5000万核心资本的高盛来说，无疑是个非常高风险的包袱。
但以高盛的渠道优势，也不至于如此割爱，必有隐情。
“项目本身不难。你的条件是什么？”朱利安点头，切入正题。
“8000万美元过桥贷款，期限一年，年化利率15%！”温伯格终于图穷匕见，目光紧盯着朱利安。
朱利安闻言，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么，堂堂高盛，也玩外汇投机踩雷了？”
“实不相瞒……”温伯格脸色更苦，压低声音，“是宾州中央铁路那个烂摊子……”
“我知道，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破产案之一。你们高盛不是参与了破产清算吗？”朱利安疑惑，“是他们发行的担保债券出问题了？”
“是1亿美元的商业票据。”温伯格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购买方以销售欺诈的罪名把我们告了，要求高盛承担连带偿付责任。现在资金链……很紧张。”
“咳，我当多大点事。”
朱利安反而笑了，带着几分玩味。
“这天底下，哪家顶级投行没当过被告？哪家‘五大’会计师事务所没挨过罚？正常业务风险嘛。改天你去‘提篮桥’大学进修一下，保准有灵魂飞升的顿悟感。”
“‘提篮桥’？”温伯格一愣，“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有这个合作项目？”
“我的‘精神母校’，你不懂。”
朱利安摆摆手，收起玩笑，目光变得锐利。
温伯格急迫道，“别绕弯子了，朱利安。这是江湖救急的钱。
现在整个华尔街，谁不知道我朱利安手里现金多？长城资管的私募盘子几十亿，新合并的长城集团，保险浮存金可观，又拿下富兰克林国民银行。”
“对呀，项目多，资金周转也不易。地主家也没余粮啊……”他话锋一转，“一个法国电力的项目，筹码可不够。你得再放点血才行。”
“这种鬼行情，高盛哪还有多余的好项目啊！”
温伯格脸皱成了苦瓜，
“光辞职的员工就不少了！你还好意思说，史蒂芬·弗里德曼是不是被你挖走了？！”
“诶？我刚来纽约，别什么脏水都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