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威廉·西蒙会面后的第三天，朱利安带着精心准备的方案，坐在了AIG董事长莫里斯·格林伯格的对面。
这位以强势，精明乃至专断著称的保险业巨子，正用鹰隼般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过于年轻的访客，以及他带来的那份“厚礼”。
办公室宽阔肃穆，厚重的红木家具与冰冷的金属线条交织，透着老牌金融帝国的威严与保守。
“维托里先生。”
格林伯格顶着一头稀疏的金发，脸型瘦削，声音短促直接，毫无寒暄之意。
“彼得森在电话里大致说了你的想法。很有趣，也很……大胆。但在我看到具体的数字和条款之前，一切免谈。”
“当然，格林伯格先生。”
朱利安从容地将一份厚重的文件推过光亮的红木桌面。
“这是富兰克林国民银行总计14.7亿美元可疑及损失类资产的详细清单，初步估值，以及我们设计的三层证券化剥离方案核心架构。
我们需要一家像AIG这样拥有AAA顶级评级的保险集团，为这些证券化产品——特别是中、高层级部分——提供信用违约互换（CDS）担保。这是让市场重新接纳它们的钥匙。”
格林伯格拿起文件，以惊人的速度快速翻阅。
他眉头逐渐拧紧，办公室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空气凝滞。
几分钟后，他“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身体向后深深靠进高背皮椅，双手交叉置于身前。
“看不懂。”
他吐出三个冰冷的音节，如同他的表情一般硬朗。
朱利安微微一怔，但神色未变：
“格林伯格先生，具体是哪一部分需要我进一步解……”
“我是说，你们搞的这些所谓的‘金融衍生品’，我看不懂。AIG，也不打算懂。”
格林伯格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质疑。
“把一堆坏账打包、切碎、贴上不同的标签再卖出去？还发明一个叫‘信用违约互换’的玩意儿，让保险公司来担保这些垃圾最终不会变成真正的垃圾？
维托里先生，AIG的核心业务是承保可评估的风险——火灾、海难、意外、人寿。
我们评估的是实体资产和人的寿命，不是这种……空中楼阁般的金融戏法。”
他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某种令人不悦的气味。
“这玩意儿看起来，只是把风险从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挪到了投资者的资产负债表上，然后再盖上一层保险的薄纱。
但风险本身消失了吗？没有！它只是被分散、被包装、被隐藏了。
一旦底层资产——那些根本还不起钱的贷款人——最终违约，连锁反应会波及谁？
购买这些债券的基金、保险公司，最后可能还是纳税人！
AIG不会为这种看不透底层逻辑、无法用百年保险精算模型评估的‘风险’提供担保。这违背我们的原则。”
“原则都是用来打破的，格林伯格先生。”
朱利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但目光依然平静，
“AIG连‘性骚扰’这种冷门的保险产品都能开发，却不敢为富兰克林尚存的优质资产网络提供承保？
我选择AIG，正是因为它在您的领导下，展现了非凡的开拓精神与敏锐的金融嗅觉。
此刻的保守，确实令我有些意外。”
“维托里先生，你的资管业务做得很好，这我不否认。”
格林伯格的语气稍缓，但冰冷依旧，
“你也经营保险公司，理应知道风险定价的难度。即便这笔CDS生意每年可能带来数千万美元的保费收入。
一旦出问题，它赌上的是整个AIG七十年来用稳健和诚信换来的声誉。为了这笔‘快钱’去趟华尔街的浑水？不值得。”
谈判的基础似乎尚未建立，就已摇摇欲坠。
朱利安沉默了几秒，这老头不好沟通啊，你这么保守，怎么到你儿子那一代就开始疯狂玩次债，把自己给差点玩死呢？
于是他决定转换策略。
AIG的拒绝虽然坚决，但未必没有回旋余地，或许需要其他筹码。
“我理解您的谨慎。或许，我们可以从更……传统的合作开始，建立信任。
我了解到，AIG旗下专注于海外业务的美亚保险公司，在香江市场表现出色。
我的长城保险对亚太市场前景非常看好。
不知AIG是否考虑引入战略投资者，共同开拓亚洲市场？
或者，我们可以探讨收购美亚保险在香江的业务？”
这是他的B计划，也是真实的商业意图。
通过资本联姻，建立更紧密的关系，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