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格林伯格的回应比之前更加粗暴直接。
“不卖。不可能。”
他甚至没有思考,斩钉截铁。
“美亚保险是AIG全球战略的基石,尤其是在亚洲的桥头堡。
那是创始人史带先生的灵魂所在,我们从1919年就在外滩开始卖保险,直到战争迫使我们迁往香江。
这是我们的根基,不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朱利安。
“……更不会出售给一个对金融‘创新’过于热衷的所谓战略投资者。
AIG的今天,是我们一拳一脚打拼出来的。
我们不会出售核心资产,也不会轻易让外人——尤其是看不懂我们业务逻辑的外人——介入。”
“外人”、“看不懂的人”——这些词带着明确的划清界限的意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两次提议,两次被毫不留情地驳回。
办公室内的空气降至冰点。
格林伯格甚至没有给朱利安再次开口的机会,他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玛丽,送维托里先生出去。我十分钟后有个会。”
逐客令已下,干脆利落。
朱利安缓缓站起身,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平静,但眼神已然深敛,看不出波澜。
他收起桌上的文件,对格林伯格点了点头:“感谢您拨冗相见,期待下次有机会再向您请教。”
格林伯格只是从鼻子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已经重新聚焦在桌上的其他文件,仿佛刚才的会面只是一段微不足道、且已结束的插曲。
走出AIG宏伟而冷漠的大理石大厅,纽约初夏午后的阳光带着些许燥热,与刚刚室内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回到崭新的银河中心大厦。
“谈得如何?”
彼得森从他脸上看出了端倪。
“格林伯格拒绝了CDS担保,”
朱利安的声音平稳,但透着一股冷意,
“理由是‘看不懂’。他也拒绝了任何关于美亚保险的战略合作或收购提议。态度……很强硬。”
“这个老顽固!”
彼得森低声啐道,
“他一向以保守和独断专行闻名。看来他是打定主意不想和华尔街的这些‘新玩意儿’沾边,更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不留余地。”
朱利安走到窗边,望向AIG大楼所在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守着他那套‘看得见、摸得着’的风险评估法则,视一切复杂衍生品为洪水猛兽。在他眼里,我们或许和赌徒无异。”
“那现在怎么办?”
彼得森忧心忡忡。
“没有AAA级保险集团的信用增信,你设计的那套证券化产品,特别是高风险层级,在市场上根本卖不动。
摩根、花旗、大通曼哈顿那边我已经探过口风,他们明确表示,即便有担保,现在也没胃口接这么大的盘子。”
“吃闭门羹了?”
刚忙完手头工作的迈克尔·米尔肯晃了进来,开口问道。
朱利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迈克尔,之前你承销我收购福克斯和盖蒂石油的债券,最后都卖给谁了?”
“当然不是那些保守的东海岸大行。”
米尔肯耸耸肩,
“是德崇和高盛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西海岸和一些偏远地区的投资者那里消化掉的。
你知道的,卖债券,尤其是大额的,从来都是辛苦活。”
“现在银根紧缩,没有同行愿意接手。若是没有大型保险集团提供‘保险’,说服投资者就更难了。”
彼得森补充道,眉头紧锁。
“大型保险集团?谁说没有!”
米尔肯立刻反驳,眼中闪着光,
“旧金山不就有现成的?无论资产规模还是信用评级,都足够了。”
“你是说……泛美集团?”彼得森恍然。
“除了它还能有谁。”
米尔肯的语调带着怂恿和兴奋,
“市值从45亿美元被错杀到22亿,但现金流充沛得不像话!这简直是严重的资源错配和浪费!
朱利安,我可不是挑事儿的人,但这要是换成我,肯定得让那帮老家伙提前退休了。”
“你挑起事儿来,可真不是人。”
朱利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但眼神已然锐利起来,
“不过……既然如此,就……”
“现在就发起全面要约收购?”米尔肯跃跃欲试。
“你猴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