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卡文迪什子爵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巨大的打击中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而颓然:“说吧,你……对汇丰的救助方案,是什么?”
“子爵阁下,”朱利安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求人的时候,姿态似乎可以放得更低一些?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总该先拿出点看得见的诚意。”
攻守之势已然易位。
朱利安甚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窗外。
恰在此时,酝酿已久的乌云终于不堪重负,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幕墙上,迅速连成一片雨幕,将维多利亚港对岸的楼宇晕染成模糊的背景。
“听听这雨声,”
他的声音在雨幕的嘈杂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而冰冷。
“外面,是四百万香江市民的恐慌,是他们在为你们纵容的股市泡沫、默许的财务欺诈买单。你们,是打算拉着这颗‘女王皇冠上的明珠’,一起坠入深渊吗?”
“咳……”
财政司司长夏鼎基不得不出声,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官方的谨慎与距离感,
“维托里先生,在高等法院做出最终裁决前,一切指控仍需证据支持,还请您谨言慎行。”
他必须出面和稀泥,既不能坐实对汇丰的严厉指控引发更大恐慌,又不能让朱利安觉得被完全压制。
“是我失言了,司长阁下,请您见谅。”
朱利安从善如流,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句重若千钧的质问只是随口一提。
压力,再次被精准地抛回对面。
“汇丰的发钞行地位,不容动摇。”
一直沉默观察的英格兰银行副总裁爱德华·格雷爵士终于开口,声音缓慢而坚定,为这场谈判划下了第一条,也是最根本的底线。
“这关系到香江金融体系的基石,乃至地区的经济稳定。这不仅是英格兰银行的立场,也代表了唐宁街的意见。”
他目光转向夏鼎基,虽是询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夏鼎基爵士,您以为呢?”
政治施压,赤裸而直接。
唐宁街首相官邸的名字被搬出来,意味着这已超出纯粹的商业范畴。
“港督府完全理解并支持这一立场,香江的金融稳定是第一要务。”
夏鼎基立刻表态,将港督麦理浩也拉了进来。
必须保住汇丰,绝不能让它倒。
这条红线被清晰地、用最高级别的政治权威画了出来。
所有人都明白,朱利安看中的,很大程度上正是汇丰所拥有的、由港府背书的准央行职能——发钞权、清算牌照、在金融体系中的结算中枢地位。
这是企业运营、资金往来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无可替代。
“怡和洋行5%的股权,汇丰可以按当前……市价转让。”
沈弼接过具体谈判,艰难地开口
“至于恒生银行……最多出让15%的股权。并且,需要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
这几乎是汇丰能接受的极限,恒生是其控股的现金奶牛和零售业务王牌。
“没有话语权的持股,不过是昂贵的装饰品,这诚意可远远不够。”
朱利安立即表示不满。
“维托里先生,您应该清楚恒生银行的……特殊地位和作用。”
沈弼摇摇头,眼神复杂,似乎在无声地提醒朱利安,触碰恒生的控股权,涉及更深层的政治与商业平衡,希望他换个方向。
朱利安没有继续纠缠恒生,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真正的裁决者——爱德华·格雷爵士。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困惑。
“格雷爵士,我个人非常尊重英格兰银行的监管权威,也充分理解唐宁街首相阁下维护稳定的决心。”
他语气诚恳,仿佛在诉苦,
“但作为一个商业机构的负责人,我该如何向我的股东,我的投资人保证,我自身的合法权益不再受到侵害?
汇丰已经连续两次让我蒙受巨额损失,总额高达数亿美元。
出于对商业规则的尊重和对‘合作伙伴’的理解,前两次的苦果,我只能自己吞下,并设法向美国那边的投资人解释、道歉、认错。”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带上了一丝无奈中的强硬:
“但事不过三。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华尔街的投资人如何指责我,我可以承受。
但他们若动用游说力量影响国会,或者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表达对香江乃至英国金融监管环境的‘深切关注’……那产生的连锁反应,可就远远超出我个人能控制的范围了。”
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