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陌生的东方名字让他有些困惑,但本能觉得不是好话。
“这不重要。”
朱利安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加深,
“重要的是,您的关注点完全错了。汇丰是否等得起漫长而充满变数的清算程序是一回事。
另一回事是,您凭什么断定,我手里就没有其他筹码了?”
“筹码?”
卡文迪什子爵冷笑,
“如果你的关联账户里被发现持有一张和记的股票和交易记录。我将立刻申请对你进行内幕交易调查!
明知和记董事局涉嫌财务欺诈,仍在股市进行沽空操作,这是典型的市场操纵行为!”
“啧……啧……”
朱利安露出无奈又略带怜悯的笑容,仿佛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孩童,
“子爵阁下,我可不是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合规的道理,我比您想象得要明白得多。”
他不再多言,只是向身旁的长城国际银行投资部负责人递了一个眼神。
林德海会意,面无表情地从随身的高级公文袋中取出一份文件。
用清晰的语调宣读道:
“尊敬的子爵阁下,各位先生。这是一份经核验的传真件副本。
我方于过去48小时内,通过伦敦及苏黎世市场,以平均约为票面价值5%的价格,收购了和记发行的部分可转换债券。总票面价值为:1.6亿港币。”
他略微停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座每个人的耳中:
“根据该批债券的发行约定条款,持有方有权在特定条件下,将债券转换为和记洋行的普通股。
经计算,若我方选择全额行权,将获得超过3.2亿股和记股份。以和记当前的总股本计算,我方将持有超过70%的股权,成为和记无可争议的单一最大股东,并拥有绝对控股权。”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卡文迪什子爵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灰白,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颤抖。
沈弼和渣打的威廉·布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连一直保持着官方中立姿态的财政司司长夏鼎基,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王炸”打懵了。
在忙于应对挤兑、焦头烂额之际,他们完全忽略了。
和记洋行暴雷后,其在海外市场发行的企业债券也会随之崩盘,沦为无人问津的“垃圾债”。
在金融机构普遍面临流动性压力,急于套现的恐慌性抛售中,这些债券的价格会跌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朱利安,只用了大约800万港币的代价,就完成了对和记的“抄底”。
并凭借债券条款,一举扼杀了汇丰试图通过破产清算来优先受偿、并让朱利安索赔落空的企图!
一直沉默的代理律师李柏俭此刻适时开口:
“我方完成债转股程序后,成为和记控股股东,将立即解散现有董事局,并重新任命新的董事。
同时,我们将对前任董事局在任期间的所有重大贷款及决策流程,进行全面的合规性审查。
对于其中任何涉嫌违规、欺诈或损害公司利益的交易,新董事局及公司保留一切法律追诉的权利。”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汇丰跟渣打想要拿回那9亿的贷款?可以。
但先要证明这些贷款,尤其是后来追加的无抵押杠杆融资,在发放过程中完全合法合规,没有任何猫腻。
而在祁德尊那混乱不堪的管理下,在急于炒作自家股价的疯狂中,这样的“干净”贷款,存在吗?
一旦查出问题,那是前任董事局的责任,与新股东无关。
汇丰和渣打,恐怕要陷入漫长诉讼中,能否收回贷款,收回多少,将变成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场金融风暴带来的巨大压力,让他们只盯着香江本土的股票市场和银行挤兑,却完全忽视了海外债券市场这个同样波涛汹涌的战场。
而朱利安,恰恰在那里,埋下了致命的一击。
“现在,子爵阁下,”
朱利安向后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面如死灰的卡文迪什,以及神色各异的其他人:
“谈,我敞开大门,欢迎一切基于商业规则的对话。”
“打,我随时奉陪。法律程序,市场手段,您想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