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奉行法治精神,港府一贯秉持自由经济理念,不轻易干预市场。但面对眼下波及甚广的金融风波。
作为管理当局,我们希望各方能携手合作,共克时艰,消弭危机影响,而非激化矛盾,主张无益的对抗。”
“夏鼎基司长金玉良言,正合我意。”
朱利安立刻换上郑重的表情点了点头。
财神爷的面子必须给足,何况对方未来仕途可期,万一以后做总督了呢?
“维托里先生在媒体上的坦率建言,麦理浩总督已有了解,并深有感触。”
夏鼎基继续为会议定调,语气官方而圆滑,
“港府必将致力巩固香江法治与商业信用的基石,切实维护包括国际资本在内的所有市场参与者的合法权益。”
这番话,既给了朱利安面子,表明港府听到了他的“呼声”。
又巧妙地不承诺任何具体干预,仅仅是将自己摆在“劝和”与“见证”的中间人位置。
他随即又转向另一方:
“卡文迪什子爵与伦敦的诸位,也应以香江大局为重,放下成见,寻求建设性的解决方案。”
卡文迪什子爵从鼻腔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此行身负使命,开场摆架子只是惯用的谈判伎俩,目的并非真要掀桌子。
“诸位请便,我今天只作见证,不代表官方立场,亦不介入具体商业条款。”
夏鼎基最后补上一句,再次明确自己“不干预”的中立姿态。
“感谢司长拨冗莅临。”
沈弼见状,连忙起身接过话头,开始介绍与会者,
“请允许我介绍今日与会的各方代表。”
他指向英方一侧:
“这位是爱德华·格雷爵士,英格兰银行副总裁。”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刻板的老者微微颔首。
“这位是威廉·布朗爵士,标准渣打集团董事,兼新加坡分行总裁。”
一位身材微胖,神色严峻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这位是亚瑟·珀西先生,富林明集团常务董事兼副总裁。”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明的中年男人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朱利安一一点头致意,心中已然明了。
英格兰银行,英国央行及最高金融监管机构,拥有一票否决的权威。
涉及汇丰、渣打这两家注册于英国的香江发钞行之生死,它必须到场监督,某种意义上,这既是一场“面试”,也握有最终的拍板权。
标准渣打银行(“标准”源于合并的南非标准银行,“渣打”则是“Chartered”特许状的音译),其业务虽主要集中于亚洲与非洲,在伦敦本土几乎无存,但它与汇丰一样,都是大英帝国昔日经济殖民触手的延伸。
新加坡分行总裁亲自到场,说明渣打自身在香江乃至东南亚,也正面临严峻的流动性考验,伦敦总部同样无力或不愿施以援手。
富林明集团,公募基金业务的先驱,与此次深陷股灾的“怡富”关系密切。
它的出现,代表了伦敦金融城内与英资洋行利益攸关的另一股资本力量。
格局已清,谈判进入正题。
然而,埃德蒙·卡文迪什子爵似乎仍未放弃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他重新叼起雪茄,吐出一口烟雾,用带着几分倨傲的语气缓缓道:
“有件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维托里先生。
汇丰和渣打已经准备好所有法律文件,今天下午就会正式向香江高等法院递交申请,要求对和记洋行进行破产清盘,以免我行的抵押及担保贷款发生实质性违约。
这是债权人正当的权利。”
此言一出,会议室温度骤降。
破产清盘,意味着所有资产将被强制拍卖,按法定顺序清偿。
朱利安那8亿港币的索赔,在偿还了有抵押的银行债务和员工薪资后,很可能所剩无几,甚至血本无归。
朱利安闻言,脸上却并无多少波澜,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反问道:
“以和记目前的资产负债表,其资产即便全部变现,恐怕也难以覆盖高达9个多亿的银行贷款吧?我没记错的话,之前是4.7亿的抵押和担保贷款。
而这次股票投机,汇丰跟渣打又向和记董事局提供了巨额的无抵押杠杆融资。
在目前这种市场环境下,资产想要快速变现,不打骨折恐怕很难。能出得起价的买家,又有几家?”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卡文迪什,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子爵阁下,是谁给了您勇气,还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梁静茹吗?”
“梁静茹是谁?”
卡文迪什子爵脸色阴沉,下意识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