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位即将在讲堂开讲的演说家,开始在厚软的波斯地毯上缓缓踱步。
“在展开之前,请允许我问一个有些冒昧的问题。”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直视着两位石油世界的掌权者:
“当‘参与协议’成功推行,每年数百亿乃至上千亿的石油美元,从‘七姐妹’的口袋流入利雅得和科威特城的国库时——诸位打算如何安置这笔有史以来最庞大的流动性财富?”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对方。
两人眉头微蹙。
这个问题他们自然想过,但最直接的答案,无外乎满足王室奢靡、国家基建与民生补贴。
朱利安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惋惜的意味:
“我必须承认,王储殿下的科威特极具远见,早早在伦敦设立了投资办公室,用以管理石油带来的巨额财富。这份前瞻性,令人钦佩。”
贾比尔嘴角微微上扬,欣然接受这份恭维。
“王储的科威特”和“前瞻性”这两个词,让他颇为受用。
然而,朱利安话锋陡然一转,叹息道:
“但恕我直言,贵国任命的负责人也好,高薪聘请的所谓专业管理人员也罢,水平实在……过于业余了。”
贾比尔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成立十余年,投资策略却极度保守,几乎只敢触碰欧洲国债。收益率低得可怜,甚至难以覆盖办公室本身的运营成本。”
朱利安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听者心上,
“在此期间,英镑经历两次主动贬值的信用危机,你们赶上了。欧佩克自己推动的石油禁运,引发全球通胀,英国通胀率飙升至15%。这意味着什么?”
他向前走了两步,逼近贾比尔王储的座位,声音略微提高:
“这意味着,科威特投资办公室那本就微薄的,年均约3%的回报,在高达15%的通胀面前,实际购买力每年净损失12%!
这不是投资,这是对国民财富骇人听闻的巨大浪费和资产缩水!”
他挥舞了一下手臂,姿态极具感染力:
“王储殿下,现在您还认为,仅仅掌握地下的石油,就等同于掌握了财富的真谛吗?”
贾比尔下意识地端起面前的阿拉伯咖啡,借以掩饰内心的波动,但他眼神深处的纷乱,已然暴露无遗。
亚马尼部长面色严肃地开口,试图扳回一城:
“国家需要偿还巨额外债,我们需要建设现代化的城市、港口,我们的百姓需要面包、工厂和更多的海水淡化厂。这些,都需要巨额投资,钱完全可以、也应该用在这里!”
“完全正确,部长阁下!”
朱利安立刻将目光转向他,语气甚至带着赞同,
“您还可以用石油换来的金砖,为国王陛下建造一座无与伦比的宫殿——这在滚滚财富中不过九牛一毛。
这些是固定资产,是国家建设的基石。
但剩下的、源源不断涌来的现金洪流呢?
就让它们躺在金库里,随着时间流逝和通货膨胀,变成一堆不断贬值的废纸吗?”
他的手臂再次挥动,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洞悉内幕的犀利:
“还是说,存入伦敦的银行,收取那点微不足道、甚至跑不赢通胀的可怜利息?
或者,交给金融城那些衣着光鲜、笑容迷人、满口复杂术语的精英们。
让他们用你们看不懂的‘投资组合’和风险模型,那些报告上满是你们陌生的希腊字母α, β, γ来管理,同时收取天文数字的管理费和业绩分成?”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具穿透力,带着一种警示的意味:
“不,那等于将你们民族的未来命脉,交给一群并不真正理解,也未必真心在乎你们需求的外人。
他们的首要目标,是从这笔巨富中分走最大的一块蛋糕,而非让财富为你们的子孙世代繁衍、增值。”
“伦敦金融城不可信,”贾比尔盯着他,眉头紧锁,“难道华尔街就能信吗?”
“当然,”
朱利安忽然轻松地摊开双手,露出一个坦诚的笑容,
“也没那么可信。所以,你们需要的不是一个遥远的,冷漠的金融服务商,而是一个既拥有顶尖专业能力,又能真正贴近你们需求、理解你们文化的‘财富管家’。”
“你?”
两位部长异口同声,语气充满怀疑。
“没错,就是我。”
朱利安的自信溢于言表,嘴角扬起一个近乎张扬的弧度,
“毕竟……恐怕没人比我更懂如何在危机中寻找机会,也没人比我更懂如何让资本以惊人的速度增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