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土地的传奇始于1565年,当皇家交易所在圣保罗大教堂旁拔地而起,专司重要商品交易,方圆一平方英里的“平方英里”便成为它的心脏与边界。
随着英镑金本位的确立,依托南非源源不断的廉价黄金,伦敦在19世纪末最终超越阿姆斯特丹、巴黎与布鲁塞尔,加冕欧洲金融王座。
如今,这区区一平方英里内,挤满了全球近500家金融机构,与纽约华尔街遥相对峙,构成世界金融天平的两极。
不过,朱利安记忆中的金融城图景——金丝雀码头以东那片在九十年代后才崛起的现代玻璃森林——此时尚不存在。
此刻的巨头们,仍盘踞在“老城”迷宫般的狭窄街道与厚重的历史建筑中。
巴克莱、西敏寺、劳埃德、汇丰等传统清算银行是这里的绝对王者;
巴林、洛希尔、施罗德、拉扎德,乃至摩根建富等不事存贷,专精投行的贵族,则织就另一张权力网络。
外资银行虽可设立分行,却严禁持股本土银行——这条铁律,即便在二战后的“特殊关系”下也未曾动摇。
得益于马歇尔计划遗泽,伦敦成为美国之外最大的离岸美元交易中心。花旗、摩根、美洲等美资大行在此亦有据点,只是办公地点远谈不上显赫。至于雷曼兄弟,则只能蜷缩在一栋老旧办公楼里,寥寥数十名员工,在巨头的阴影下艰难觅食。
雷曼兄弟伦敦分部,临时会议室。
“大舅哥,汇丰银行这帮狗东西,摆明了欺负人!”
道格拉斯听完朱利安在怀特俱乐部的遭遇,立刻拍案而起,满脸涨红地吼道。
他性子直,受不得这种窝囊气。
“干他妈的!这帮自以为是的老古董!”
“嚷嚷什么?”
朱利安冷冷横了他一眼,声音里压着冰,
“你以为这口气,我能咽得下?时机不对,徒劳挣扎只会更难看。”
“保罗·盖蒂在英国经营这么多年,跟萨瑟兰公爵那些人都有交情,不如走走他的门路?”
道格拉斯压下火气,换个思路建议。
“没用。”
朱利安摇头,异常冷静,
“我们都是外来者。没有伊顿、哈罗的校友录,没有牛津、剑桥、LSE的俱乐部身份,更没有世袭的爵位和血脉,那个圈子,我们挤不进去。
女王本人来了,在金融城的老钱眼里也不过是个‘大地主’,与我们这些‘搞钱的’格格不入。
硬要往那扇紧闭的门上撞,除了头破血流,没有第二种结果。”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道格拉斯不甘心。
“算了?”
朱利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眼中寒光骤现,一字一句道,
“迟早有一天,我要亲手砸碎这堵傲慢的墙,把它踩在脚下。”
“这就对了!不服就干!”
道格拉斯挥舞着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
朱利安没接他这个话茬,话锋一转,盯着他问:
“你这两天早出晚归,干什么去了?别是钻红灯区了吧?”
“想什么呢!”
道格拉斯立刻叫屈,还故意挺了挺胸,
“我如今心里只有安妮妹妹,为她守身如玉!”
“滚一边表忠心去,”朱利安烦躁地挥挥手,“我正上火,别招我。”
道格拉斯嘿嘿一笑,凑近些,换上正经神色:
“我这两天在伦敦城里外转了转。这儿的情况,不比纽约好。
一样凭票供应,物价飞涨,甚至更夸张。
阿森纳的海布里球场都坐不满人,街上还有罢工的。
我虽然看不懂那些财报指数,但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物价贵不贵,这些最实在。”
“从各项经济指标看,英国确实是发达国家里衰退最严重的,资本恐慌性外流不奇怪。”
朱利安点点头,难得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难得,你这脑子也开始琢磨正事了。”
“那是,咱也得进步不是?”
道格拉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德性。”
朱利安白了他一眼,吩咐道,
“去,把施瓦茨曼、托马斯,还有这里的负责人凯文·钱德勒叫进来。”
很快,三人走进会议室。
负责人凯文·钱德勒是个留着浓密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穿着标准的英式三件套,在伦敦待久了,浑身透着一股严谨又略带疏离的英伦范儿。
“凯文,你是雷曼的老人了,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
朱利安换上和煦的微笑,起了个话头。
“是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