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适应吗?伦敦这天气,可比不上纽约四季分明。”
朱利安语气轻松,像是闲谈。
“公司的业务,就跟这天气一样,阴冷,不见阳光。”
钱德勒也是个明白人,知道大老板亲临绝非为了寒暄,便直接切入正题,汇报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金融城还是老派的‘绅士俱乐部’作风,靠握手、靠关系成交,佣金固定,圈子封闭。
除非发生重大变故,客户绝不会轻易改换门庭。
IPO、债券发行、大型并购这些核心业务,几乎被本地投行垄断,连美林也分不到多少羹。
我们雷曼兄弟……大多只能做些并购顾问、财务咨询的辅助角色。
最主要的业务,反而是来自美国、新加坡或巴黎的投资托管订单。
现在股市崩盘,这些业务也在萎缩,资金外流严重。”
“看来,情况比预想的还严峻。”
朱利安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陈述。
“是的,壁垒极高。”
钱德勒摇头,
“本地顶尖学府出来的精英,我们就算高薪去挖,他们也不会来。
资源和网络高度集中垄断。这里的游戏规则,比华尔街更加固化。
真正算得上在本地站稳脚跟的美资,可能只有摩根建富了。”
“摩根建富……”
朱利安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还能算纯粹的美资吗?”
母公司摩根担保仅持有少量股份,业内早有传闻,摩根建富与摩根士丹利关系日趋紧张,近乎分道扬镳,只剩些表面合作。
“血缘确实很淡了。”钱德勒也苦笑附和。
“史蒂夫,说说你的看法。”
朱利安转向年轻的史蒂芬·施瓦茨曼,语气带着鼓励。
施瓦茨曼显然有备而来,思路清晰:
“我简单分析了市场数据。英国目前通胀率已高达15%,比美国更甚。
劳斯莱斯、利兰汽车、钢铁、造船等核心制造业受冲击极大,濒临破产。
受强势工会和当前工党政策影响,社会舆论正掀起新一轮‘企业国有化’浪潮。”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
“基于投行业务壁垒高企的现实,我认为,应从我们更具优势的资产管理业务切入破局。
第一,用业绩说话。资本是逐利的,只要我们能拿出足够亮眼的投资回报,大客户自然会用脚投票,届时再拓展投行业务便顺理成章。第二,寻找机会,进入本地金融机构的董事会。”
“进入本地金融同行的董事会?”
朱利安反问,
“英格兰银行拥有绝对权威,一旦触发监管,它可以直接吊销牌照,让股票变成废纸。”
“您说得对。在英国,对银行、保险、投行等金融机构持股超过3%,就必须披露并接受严格监管。”
施瓦茨曼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但这3%的股份,在目标机构陷入危机,急需援手时,就是救命的稻草。届时,我们以战略投资者身份,要求一个董事会观察员席位,对方很难拒绝。这是合法合规的温水慢煮。”
朱利安微微颔首,心中赞许。
观察员虽无表决权,但拥有列席会议、获取内幕信息、提出建议和监督的权利。
这不仅能接触到远超公开财报的核心信息,更能施加潜在影响力的迂回战术。
不愧是犹太人,脑筋转得就是快。
钱德勒随即补充道:
“另外,英国公司法与美国不同。
持有上市公司30%股份,即触发强制收购要约。
因为董事会重大决议需75%以上投票通过,所以掌握30%股权,实际上就拥有了一票否决权。
在30%这条红线之下,二级市场买卖相对自由。但一级市场定向增发等,外资介入限制极严。对于上市国企和广播电视公司,红线是5%。”
“报业呢?有什么限制?”
朱利安若有所思,突然问道。
“日报发行量低于50万份的,交易相对自由。鲁伯特·默多克当初收购《太阳报》、《世界新闻报》时,它们都处于发行量低迷期。”
钱德勒显然做过功课,对答如流,
“如果您想收购《泰晤士报》是没问题的。
但若要收购其母公司汤姆森集团,则必被监管叫停,因为其旗下报纸总发行量远超千万。
不过,《泰晤士报》在汤姆森集团手里一直是亏损状态,日发行量约39万份,受广告下滑、印刷工会屡次加薪和石油危机导致的成本飙升冲击很大。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