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对视。
“你说得对,威尔逊因为辜负了信任与专业准则,已经引咎辞职。
新任董事长迈克尔·桑德伯格已在香江就任。
他会在那里,等候与你重新议定一份符合各方利益的新章程。”
“我明白了。”
朱利安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如同戴着一张打磨光滑的面具。
“非常感谢诸位的……‘坦诚相告’和‘清晰的立场阐述’。”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拒绝”。
执行委员会给出了一个“体面”的台阶——让他自己去香江,找新任董事长“弥补”,而不是像威尔逊那样飞越重洋去洛杉矶寻求和解。
姿态高低,一目了然。
卡文迪什似乎对这个含糊的回答并不意外,也无意继续施加压力。
于他而言,通牒已经下达,姿态已经摆明,剩下的只是等待对方认清现实。
他微微颔首,重新拿起了那杯威士忌,仿佛刚刚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例行公事的文书。
“时间,并不总是站在年轻人一边,朱利安。”
他最后说道,目光投向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伦敦的天气变幻莫测,金融市场的情绪更是如此。我们期待你明智的决定。”
会谈结束。
没有握手,没有道别,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
那位年迈的侍者仿佛能透视厚墙,准时无声地出现,示意朱利安离开。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弯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回到房间里:
“对了,一直听说英国的绅士风度世界闻名。原来在正式的场合,连客人的家族姓氏都吝于称呼一声么?”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跟随侍者走入昏暗的走廊。
走出那栋沉重如山、凝固了时光的建筑物,湿冷刺骨的伦敦夜风立刻包裹上来,夹杂着泰晤士河特有的浑浊水汽。
远处,金融城的摩天楼闪烁着冰冷而疏离的现代光芒,与身后俱乐部里那个依旧沉浸在旧日法则中的世界,形成了尖锐,讽刺的对比。
朱利安独自站在古老的石阶上,摸出一支烟,低头点燃。
“嘭。”
火石摩擦的细微声响,一点猩红在浓雾中亮起,明灭不定。
一种铁拳砸在棉花上,利刃劈入深水的无力感,混合着被傲慢轻视的怒意,在胸腔内翻腾。
他拥有超前的眼光,锋利的资本工具,但在这里,却似乎难以刺穿那层由世袭特权,政治默契与森严壁垒共同织就的,柔软而坚韧的龟壳。
乳白色的烟雾从他唇间缓缓吐出,迅速被伦敦永不消散的浓雾吞噬,融化。
他最后回望一眼那扇紧闭的,厚重如堡垒的橡木大门。
门后,是一个他暂时被拒绝进入,却必须进入的战场。
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渐渐敛去,眼神在都市霓虹与百年海雾的交错映照下,变得深不见底,静如寒潭。
他转身,将烟蒂弹入冰冷的雾气中,那点猩红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旋即熄灭、消失。
脚步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一步步融入伦敦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