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至,声先闻。
一阵爽利又带着几分娇俏的女中音从门口方向传来,伴随着清脆而有力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哒、哒、哒”声,由远及近。
不过几秒钟,一位身着月白色真丝提花旗袍,外罩华贵裘皮短外套,烫着时髦小卷短发的成熟女士。
便如同一道亮光,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她的目光如同经验丰富的雷达,快速而精准地扫过大厅内聚焦而来的诸多华人面孔,最后,牢牢定格在人群中央的朱利安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神情明显怔住了,脚步也为之一顿。
“这位是陈香梅女士,”
一旁的毛松年立刻上前半步,用清晰而恭敬的语调介绍,声音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
“飞虎队陈纳德将军的夫人,现任白宫亚洲事务特别顾问,共和党全国委员会行政委员兼财务副主席,并兼任飞虎航空公司副总裁……”
这一长串显赫且跨越政商两界的头衔,无声地宣示着她在美国政坛与华人社群中举足轻重的地位与影响力。
然而,未等朱利安开口问候,陈香梅已从刹那的失神中恢复。
她眼圈微红,却步履加快,径直来到朱利安面前,仰头细细端详着他的脸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孩子……你母亲,是不是叫朱慧颖?”
“您……认识我母亲?”朱利安真正地惊讶了。
“像……太像了……”
陈香梅喃喃道,眼中的水光更盛。
下一秒,在众人或惊愕或恍然的目光中,她忽然伸出双臂,将身材高大的朱利安轻轻拥入怀中,声音哽咽:
“好孩子……阿姨可算……找到你了……”
“陈……陈女士?您这是……”
朱利安身体微微一僵,被她这突如其来,充满情感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小心翼翼地保持姿势,不敢乱动。
陈香梅松开他,从随身精巧的坤包里取出一方素色丝帕,轻轻擦拭眼角溢出的泪花,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翻涌的心绪。
她看着朱利安,目光充满了追忆与慈爱:
“我和你母亲朱慧颖,相识于西南联大,情同姐妹。抗战胜利后,我们一起回到申城。
后来,她远赴旧金山留学。我们一直有书信往来,她在信里说,遇到了一个让她心动的意大利裔年轻人……”
她的声音带着时光的悠远:
“再后来,时局动荡,我迁居台岛,战火阻隔,便渐渐断了音讯。
等我辗转来到美国,已是1960年。多方托人打听,只隐约得知她早已病逝,留下了一个男孩。
我原以为此生再也寻不到故人之子,没想到……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见到你,还长得这般挺拔出众,一表人才……”
朱利安脑中飞快计算着时间线。
母亲早逝,维托里家族当年视这段婚姻为不光彩的“意外”,确实曾暗中施压米尔斯学院淡化处理相关记录,许多往事就此尘封。
陈香梅的说法,与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碎片吻合。
“母亲走得很早,那时我年纪太小,许多事都不记得了。”
朱利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伤与一丝“愧为人子”的赧然,
“陈女士,您能告诉我,我母亲……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吗?我……很想多了解一些。”
“她呀,” 陈香梅的眼神变得温柔而辽远,仿佛穿透了时光,“是个像春天里的蝴蝶一样明朗快乐的姑娘,对世界永远怀着新鲜的好奇心,满脑子都是理想和浪漫。”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再次打开手包,这次,极其小心地取出一张边缘已有些磨损的黑白照片,递到朱利安眼前。
“你看,这是民国三十五年(1946年)春天,在虹口公园,我们俩的合影。”
照片上,两个身着改良旗袍,梳着时髦波浪卷发的青春少女,并肩站在春日花园里,笑容灿烂,明眸皓齿,将那个年代的明媚与希望永远定格在了泛黄的相纸上。
“是母亲!真的是她!”
朱利安凝视着照片,尽管灵魂来自异世,但这具身体血脉深处的情感,以及穿越后对“母亲”这个概念的重新认知与渴望,让他瞬间真情流露,声音带着激动。
“傻孩子,还叫‘陈女士’?该改口叫‘阿姨’了!”
陈香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是满满的疼惜,越看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外甥”越是顺眼。
“阿姨!”
朱利安从善如流,立刻改口,语气亲近了许多。
“你外公家……”
陈香梅此刻似乎才想起周遭还有许多竖着耳朵的听众。
她略略提高了声调,目光扫过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