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非年节,馆前却已是一片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身着中式服装的乐手卖力敲打,震耳的鞭炮声噼啪作响,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炸开一团团青烟,引来不少好奇的美国路人驻足围观,好不热闹。
上午九点整,一辆墨绿色的林肯大陆轿车准时滑停在红毯前。
车门打开,身着挺括黑色羊绒长大衣,头发抹得一丝不苟的朱利安率先下车。
他转身,以无可挑剔的绅士姿态,向车内伸出臂弯。
一只戴着精致丝绒手套的手轻轻搭上。希拉莉款款而出。
她头戴一顶小巧的礼帽,身着剪裁合体的华服,手拎限量款爱马仕手提包,仪态优雅,瞬间便有了几分上东区名媛的派头。
门口的锣鼓声仿佛受到感应,敲得更加卖力热烈。
朱利安面带得体的微笑,向门廊下迎接的华人同胞颔首致意。
希拉莉则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向人群轻轻挥动,笑容温暖。
那份面对公众场合的从容与表现力,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哎呀,朱先生,您来得真早!欢迎欢迎!”
总领事谢荣东小跑着迎出,脸上堆满了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热情,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的笑容,双手紧紧握住朱利安的手。
“您这样的大人物拨冗莅临,真是让我们领馆蓬荜生辉,荣幸之至!这位美丽的女士,快里面请,外面冷。”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希拉莉,生怕称呼错了。
“这位是希拉莉·罗德姆小姐,现任银河基金会的理事兼法律顾问。”朱利安介绍道。
“罗德姆小姐,您好!幸会幸会!”
谢荣东连忙与希拉莉轻轻一握手,便侧身引路,将二人让进温暖如春的室内。
领馆大厅内,早已布置成一个小型中华文化艺术展厅。
书画、瓷器、工艺品陈列有序,已有不少提前到来的宾客——主要是当地华人侨领、学者,也夹杂着一些对东方文化感兴趣的两方面孔——正三三两两驻足观赏,低声品评。
“是否让工作人员先陪同罗德姆小姐欣赏一下展品?您随我到里面小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谢荣东压低声音,眼神示意了一下侧面的走廊。
朱利安心领神会,对希拉莉点头示意:“你先随便看看,我很快出来。”
“好的,你们聊。”
希拉莉微笑应下,在一位女性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一幅山水画前。
朱利安则随着谢荣东,穿过喧闹的大厅,步入一间僻静雅致的会客室。室内暖气充足,茶香袅袅。
“朱先生,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一位身着深色中山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从沙发上起身,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庄重,向朱利安伸出手。
“这位是侨务委员会毛松年主任,受蒋院长特别委派,专程从台北飞来纽约,与您会面,并向您转达院长的亲切问候。”
谢荣东在一旁恭敬介绍。
“毛先生,久仰。也请代我向蒋先生问好。”
朱利安与之握手,虽然客气,但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
三人分宾主在沙发上落座,精致的瓷杯中,琥珀色的茶汤热气氤氲,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蒋院长对朱先生的赤子之心与卓著成就,甚为赞赏。”
毛松年开门见山,语气恳切。
“此次我赴美,除了例行侨务,院长得知您婚期在即,佳偶天成,特意为您备了一份薄礼,以表祝贺,还望笑纳。”
谢荣东立刻将一个古朴的紫檀木长方盒小心地放到茶几上,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幅精心装裱的画卷,谢荣东戴上白手套,与毛松年一起,将画轴缓缓展开。
一幅笔墨淋漓、设色浓艳的《富贵牡丹图》呈现眼前,画侧题款印章俱全。
“此乃海上画派巨擘吴昌硕先生,于民国八年所作,正值其艺术巅峰时期。”毛松年指着画卷,如数家珍,“《富贵牡丹》,寓意极佳,正合朱先生新婚大喜,前程锦绣。”
“西泠印社的首任社长,吴昌硕大师的真迹?”
朱利安目光落在画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赏与讶异。
“正是。院长知您雅好收藏,尤爱东方文玩字画,特意从私人珍藏中挑选此幅,以为贺仪。”
毛松年观察着朱利安的反应。
“蒋先生实在太过客气了,如此厚礼,却之不恭,我就愧领了。”
朱利安笑容加深,没有太多推辞,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何况是这种级别的名家真迹。
见他爽快收下,毛松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脸上笑容更盛,肯收礼,便是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