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大明皇室后裔。你的外曾祖父,便是晚清民初著名的爱国实业家朱志尧先生。
他是明思宗崇祯皇帝第四子朱慈炤的第十代孙,朱家老宅里,据说还珍藏着一副相传是明太祖洪武帝穿戴过的盔甲,以为传家之信物。”
“朱志尧!原来如此!果然是名门之后,货真价实的帝胄血脉!”
人群中几位熟知近代实业史的老者发出低低的惊呼,看向朱利安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与敬重。
“或许,你和旧金山的缘分,从你外曾祖父那一代就开始了。”
陈香梅意味深长地说。
“啊?阿姨,这话怎么说?我和外曾祖父……还能有什么直接关联?”
朱利安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
“马相伯、马建忠兄弟,你可听说过?” 陈香梅问。
“略有耳闻。马相伯先生是复旦公学创始人,马建忠先生是轮船招商局的会办,都是近代名士。” 朱利安点头。
“他们兄弟二人,便是朱志尧先生的亲舅父。”
陈香梅清晰地说道,随即微微侧身,让出一直安静站在她斜后方的一位西装革履,学者气质浓厚的西方老者。
“这位是费正清教授,哈佛大学东亚研究中心主任,国际公认的汉学泰斗。
他早年多次赴华研究,与朱家有些渊源,对这段历史也知之甚详。不妨请费教授为我们说说?”
这是有备而来啊!朱利安心念电转。
看来对方在接触自己之前,已经做足了背景调查,甚至请动了这位学术权威来“背书”和厘清脉络。
他看向陈香梅,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然后转向费正清,态度恭敬:
“费教授,有劳您了。”
“不客气,我很乐意分享我所知道的一些情况。”
费正清教授推了推眼镜,用他那口略带口音但非常流利的中文,语气平和地开始叙述,如同在讲堂上授课:
“马相伯、马建忠兄弟当年在李鸿章幕府时,便力主兴办实业,开采矿藏。但清廷财力困窘,经费多用于北洋水师。
于是,大约在1890年前后,二马携其外甥,也就是你们的先祖朱志尧先生,远渡重洋来到旧金山。”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他们在此地与当地华侨领袖会晤,商议筹款兴办实业,同时也与一些美资银行接触,商谈贷款可能。
如果我的研究没错,当年他们接触的美方人士中,很可能就有与维托里家族有关联的商界人物,这或许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奇妙渊源。”
“竟有如此久远的联系……”朱利安适时地表现出讶异。
“差不多就是那个时代。”费正清点头确认,“朱志尧先生思想维新,在戊戌年间还参与创办过《格致新报》,是早期科学启蒙的重要刊物。”
陈香梅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自豪:
“朱志尧老先生后来与‘实业状元’张謇合资创办求新制造机器轮船厂,还成功仿制出第一台国产煤气内燃机。这台机器曾随展团,参加了1915年的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并获奖。”
1915年,巴拿马博览会,历史的丝线再次缠绕。
朱利安心下了然,那届因第一次世界大战而参展国主要以美洲和亚洲为主,华夏商品斩获颇丰的博览会,确实成了后来许多“老字号”宣传的资本。
这是为了纪念巴拿马运河正式开通而兴办的博览会,举办地正是经历大地震后重建的旧金山而非那个中美洲小国。
“朱老先生经营的大通轮船行,是与虞洽卿齐名的华资航运巨子。此外,他在纺织、煤矿、建筑等诸多行业均有涉足。”
陈香梅继续勾勒着朱家的商业版图,语气转而低沉,
“只可惜,抗战军兴,为支援抗日,朱家的产业或被征用,或主动停业,浦东的数百亩土地也变卖以充军资。到后来,只剩下一个合众码头仓库公司,由你的外祖父朱义生先生勉力维持。”
浦东的土地!朱利安心中一动,但随即释然。
现在都还是“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的年代,何况后来时移世易,这些资产留下来也与他无缘。
外曾祖父的选择,于国于家,都堪称明智。
“我外祖父……他现在可还安好?”朱利安带着一丝期盼问道。
“你外祖父朱义生先生,是鲍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陈香梅道,眼中闪过一丝对往昔的赞赏。
“1954年公司合营后,他担任经理。次年,92岁高龄的朱志尧老先生仙逝。至于之后的情形……”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有些事,显然不便在此公开场合深谈。
鲍登学院,缅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