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推向更不可收拾的境地。沟通,方能化解干戈。”
他的目光转向坐在圆桌末席,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沉稳中透着几分精明干练的中年男子——那是他的儿子,马尔蒂·维托里,目前已在美洲银行担任要职,素以手腕灵活、善于沟通协调而著称。
“我看,不如先让马尔蒂去一趟费尔蒙酒店。”
安东尼奥仿佛已将此视为深思熟虑后的定案,语气不容置疑:
“以堂叔的身份,私下里先与朱利安接触一下。
听听他此番回来的真实想法与诉求,看看他到底意欲何为。同时,也可以委婉地转达家族对此事的关注,以及我们对某些……不可逾越的‘底线’的关切。
有些话,你们父子眼下情绪对立,或许不好直接沟通,换一个身份恰当,又懂得分寸的中间人先去谈谈,反而更容易说得开,避免误会加深。”
他重新靠回高背椅中,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腹前,灰蓝色的眼眸缓缓环视圆桌旁的众人。
最终,那平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落在了脸色铁青、胸膛仍在微微起伏的洛伦佐身上,一锤定音甚至有些喧宾夺主。
“三日之后,我们再于此地,召开正式的家族扩大会议。
届时,请朱利安亲自出席,向在座各位陈述他的立场与解释。
我们所有人,听完双方陈词,了解事情全貌之后,再集思广益,共同商议,做出一个对家族最为稳妥的决议。
安德烈不在期间,我们更需谨慎行事,依靠集体智慧。洛伦佐,你看如此安排,是否更为妥当?”
这番话,冠冕堂皇,逻辑缜密,几乎滴水不漏。
它既以“稳妥”、“沟通”为名,合理驳回了洛伦佐立即采取极端行动的意图,又将“先行接触”、“试探底线”的关键任务,巧妙地揽到了自己派系手中。
同时,设定三日的缓冲期,既给了各方暗中运作,观察风向、重新权衡布局的时间,也预留了足够的回旋余地。
而最重要的是,它将最终的决定权,从洛伦佐“代族长”可能拥有的“独断”空间,推迟并转移到了一个需要“集体商议”、“共同决议”的正式家族会议上。
这无形中极大地削弱了洛伦佐试图借此立威的可能性,并将他个人的意志,置于家族集体权力的监督与制衡之下。
洛伦佐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炽热的岩浆在其中奔涌,却找不到喷发的出口。
他垂在桌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心中那被算计、被架空的羞怒与冰凉。
他彻底明白了。自己已被这位老谋深算的叔父,用一番无可指摘的“大局为重”、“家族稳定”的说辞,轻描淡写地架到了一个进退维谷、动弹不得的位置。
若此刻再坚持己见,便是公然无视“稳妥”与“沟通”,显得刚愎自用、缺乏家主气度,必然进一步失去支持。
若同意此议,则意味着他不得不暂时吞下这口恶气,眼睁睁看着主动权旁落,且后续事态的发展,极有可能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滑向未知而危险的深渊。
在数道目光注视下,尤其是在那几位元老眼中流露出的无声压力下,洛伦佐额角青筋跳动了几下,喉结艰难地滚动。
最终,他才从几乎咬碎的牙缝里,挤出一个沉重而干涩的字:
“……好。”
他抬起头,强迫自己迎向安东尼奥那深不可测的目光。
“就依叔叔所言,三日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