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趁他不在,未经充分商议,便仓促做出诸如将家族名正言顺的长孙,名字写在族谱第一页的顺位继承人,从家族中驱逐出去这等骇人决定……”
安东尼奥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深切的忧虑:
“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外界会如何看待我们维托里家族?
兄弟阋墙,父子反目,为争夺权柄不惜骨肉相残?这岂不是正中了某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下怀,平白惹人笑话,更会从根基上动摇家族成员与合作伙伴对我们的信心?”
“笑话?我看谁敢看我们维托里家的笑话!”
洛伦佐猛地一拍厚重的橡木桌面,震得桌上精致的银质墨水台和镇纸都微微一跳,他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这是我们的家事!是我管教无方,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忤逆妄为、不识大体的儿子!父亲既然将权柄暂交于我,我整肃家风,有何不可?这正是天经地义的责任!”
“既然你口口声声,坚持说这仅仅是‘家事’。”
圆桌另一侧,一位面庞圆润、一直似在闭目养神的微胖老者,忽然掀开了眼皮。
他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似乎……就更没有必要,急不可耐地非要摆到正式的家族核心会议上来讨论,甚至急于做出极端裁决了,不是吗,洛伦佐?”
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视着洛伦佐,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锥:
“朱利安是安德烈亲自承认,写入族谱的长孙,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驱逐长孙?你想过,这需要何等确凿、何等严重的罪名,需要多么过硬的证据链,又需要承受家族内外多少无形的道德压力与舆论反噬吗?”
他稍稍前倾身体,话语更加直指核心:
“你们父子之间的私怨与不和,无论起因如何,孰是孰非,都不应该,也绝不能凌驾于整个家族传承的稳定与体面之上。
贸然行动,只会将家族内部的分歧公开化、尖锐化,最终让亲者痛,仇者快。这绝非智者所为,更非一家之主应有的担当。”
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语,却像数根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刺入了洛伦佐沸腾的怒焰之下。
他张了张嘴,一股寒意却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忽然意识到,圆桌周围的氛围,有些微妙的不对劲。
以安东尼奥叔叔为首,代表着美洲银行及家族传统实业派利益的一系人马,此刻纷纷或明或暗地点头,对老者的话语表示赞同。
他们看似在维护“家族大局”和“古老传统”,站在“稳定”与“体面”的制高点上,言辞无可指摘。
然而,这番表态,无形中却将几位原本可能持中立或观望态度的家族元老,也隐隐拉到了同一条“反对仓促行事、维护家族稳定”的战线上。
这幅景象,细细品味,竟不像是在支持他这位“代族长”行使权威、快刀斩乱麻,反倒更像是在……冷静地欣赏他们父子决裂的戏码,甚至乐见其成?
他们反对的或许并非朱利安本人,而是他洛伦佐借“代行”之便,急于树立权威、排除异己的举动?
一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刺骨寒意,瞬间攫住了洛伦佐的心脏。
而可悲的是,被愤怒与急于巩固权位冲昏头脑的自己,方才竟全然未曾察觉,这平静议事厅的水面之下,涌动着如此复杂而危险的暗流。
他一心只想利用“代族长”的身份,以雷霆手段解决掉朱利安这个麻烦,震慑潜在的挑战者,却未曾想,自己可能正落入一个更精妙的陷阱。
“你们……!”
洛伦佐的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安东尼奥那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悲悯神色的脸,又掠过其他几位元老那深沉难测、仿佛洞悉一切的表情。一股混合着被孤立、被算计以及事情正飞速脱离掌控的强烈慌乱,猛地攫住了他。
他猛然清醒:此刻若再强行推动立即驱逐朱利安的议案,不仅很可能无法获得通过,反而会彻底暴露自己的急躁、短视与在家族核心层中支持基础的薄弱,进一步丧失威信,甚至可能授人以柄。
就在这时,安东尼奥仿佛全然没有看到侄子脸上那精彩纷呈的惊怒、醒悟与不甘,再次从容开口,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实则将后续事态发展的主动权进一步揽入己方手中的建议:
“洛伦佐,你的心情,叔叔理解。此事确需慎重处理。
安德烈远行前,将家族托付于你,是莫大的信任,亦是对你能力的考验。
身为代掌家族之人,更需展现沉稳气度与睿智决断,莽撞行事,非一家之主所应为。”
他的语气变得更为推心置腹,仿佛真的在为其考虑:
“既然朱利安那孩子已经回来了,我们不妨先给他,也给我们自己,一个冷静下来、理性沟通的机会。一味的对立与高压,只会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