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呢?”
“其二嘛……”赫伯特的声音压得更低,身体也向前凑了凑,带着一种揭秘重大黑幕般的戏剧感与小心翼翼,
“这就涉及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了。
加州石化为了成功发行那笔3000万美元的三年期公司债,在发行前一个财年的财报上……动了些手脚,人为虚增了大约800万美元的利润,并且美化了现金流数据。
这才勉强满足了当时信用评级机构的最低投资级要求,以及SEC的监管门槛。”
“财务欺诈?”
朱利安眉毛猛地一扬,这倒是略微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料到加州石化财务混乱,但没想到可能构成刑事犯罪的虚假陈述。
这种事一旦被坐实并公开曝光,不仅仅是面临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天价罚款和集体诉讼的问题,更会瞬间将加州石化本就摇摇欲坠的资本市场信用彻底击垮。
股价崩盘,直接触发交叉违约条款,被强制退市并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几乎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这不再是商业困境,而是法律与信誉的双重灾难。
“你作为当时的财务总监……这份有问题的年报,你没有签字?”
朱利安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如果赫伯特签了字,他现在就是潜在的同案犯,自身难保,其提供的“证据”可信度和价值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是个陷阱。
“嘿嘿……”赫伯特得意地笑了,露出老狐狸般的狡黠与庆幸,
“集团当时是什么情况,我比谁都清楚。那种可能引火烧身,面临刑事指控的字,我怎么会签?
当时,我‘恰好’听从医生建议,安排了一次为期三周,去巴西里约的‘深度疗养度假’,谁也联系不上我。
最后,是当时的副总监,在董事长罗格和总裁海耶斯的双重‘压力’与‘承诺’下,代为签的字。当然,他后来不久就‘因病提前退休’了,拿着一笔不错的补偿金去了夏威夷。”
“承销商是哪家?”
朱利安追问,这关乎到可能牵出的另一条大鱼。
“高盛集团!负责能源业务的德弗里曼。”
赫伯特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们当时收取了高达6个点的承销佣金,远超市价3-4个点的平均水平。美其名曰是‘高风险溢价’。
结果呢?债券发行的第二年,加州石化的信用评级就被穆迪和标普双双下调至垃圾级。
如果那些当初从高盛手里买了这批债券的投资机构事后能够证明,高盛在承销过程中未尽到勤勉调查义务,或者明知财报有重大问题却仍然协助发行……嘿嘿,”
他阴恻恻地笑了。
“以‘证券销售欺诈’或‘重大失实陈述’起诉高盛,一告一个准。高盛就算不赔个倾家荡产,也够喝一壶的,声誉扫地是肯定的。”
“一个摩根信托还不够乱,现在还要再加一个高盛进来?”
朱利安有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但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反而觉得局势愈发有趣。
此时的华尔街,高盛虽已崛起,但尚未达到日后“高盛帝国”那般令人望而生畏的程度,仍以低调、保守、注重长期客户关系、尤其以“绝不做恶意收购的发起方”而闻名,被戏称为“华尔街最后的良心”。
卷入这种可能存在的承销丑闻,对极其爱惜羽毛的高盛来说,绝对是重大打击。
这既可以是对付加州石化现任管理层的武器,必要时,也未尝不能成为与高盛“谈谈”的筹码。
“其他的,比如一些关联交易定价不公、管理层超额报销、某些勘探费用资本化处理不当等等,都是小问题了,动摇不了罗格的根本。
但他为了说服董事会其他成员接受摩根信托的那个‘破产重组’方案,已经在私下一对一沟通中,对几位关键董事做出了许多‘个人承诺’——包括未来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输送安排。”
赫伯特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而郑重,提醒道,
“我收到非常可靠的风声,他打算就在最近一两周内,就会正式召集临时董事会,投票推动此事。一旦董事会形成决议,启动程序,再想阻拦就难了。”
“所以,你的动作必须要快!必须在他们形成决议,尤其是拿到足够票数之前,从内部瓦解他们的同盟,或者直接掌控董事会!”
赫伯特盯着朱利安,仿佛在看他如何应对这个紧迫的时间表。
“时间确实紧迫,但并非无解。”
朱利安沉吟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大脑在疯狂计算着各种可能性与资源调配。
“不过,赫伯特先生,你提供的所有‘资料’——无论是关于董事会动态,摩根信托方案细节,还是那份有问题的年报证据—